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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圣上, 衛國公已經進城了!”一個小內侍冒雨跑了過來,在趙玄身側跪下說道。
趙玄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領,揮手示意那小內侍先下去, 口中道:“朕知道了。”
在玉階上又站了一會兒, 趙玄覺得有些煩悶的時候,這次是一個禁衛過來通稟:“圣上,衛國公已經到了建福門外。”
趙玄精神一振, 道:“請衛國公進宮來!”
那禁衛迅速冒雨朝著建福門的方向而去,趙玄再次理了理自己并沒有絲毫凌亂的衣領,又讓旁邊的張駿幫著他把頭上的冠冕整理了一二,然后便站定在了萬華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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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春回冒著大雨進宮, 來到了萬華殿外,見到了趙玄,便什么都不多說, 只先行禮,口呼萬歲, 姿態放得極低,半點也沒有驕矜自傲的樣子。
跟在趙玄身后的大臣們此刻臉上的神色各異, 有的木然以對,有的泛著笑意,而面前的趙玄則是磕巴了一下, 才叫了薛春回起身來。
“衛國公……薛、薛愛卿請起身。”趙玄擺出了一個帝王的姿態,或許還想要擺出威嚴的神情,只是在這樣情形之下,他面上的緊張倒是更明顯一些。
薛春回只當是什么都沒看出來的,規規矩矩地行了禮之后才起身,然后便把在北邊的戰事中取得的重要勝利都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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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次帶兵不僅僅只是擊退了突厥,俘虜了突厥汗王這么簡單——或者說,雖然從表面上看是這樣,但事實上的影響并非如此。
首先,這一次的突厥的敗仗和天.朝的立威,讓西北和北邊的小國以及游牧民族們都感受到了天威——之前他們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地與天.朝為敵,但大多數時候是不遠不近的疏離關系,或者在私底下也是蠢蠢欲動。畢竟商路之上,多少財帛金銀,哪個國家是傻子,只眼睜睜地看著這些財富源源不斷流入了天.朝?
其次,薛春回這次不僅僅只是俘虜了汗王一人,他還非常心機和使壞地把汗王的那些個王子賢王們統統都抓了起來,這次也一起都帶回了京城,如今突厥已經沒有可以做主的人,并且從事實上失去了之前掌控的土地,與滅國無異。
這樣的影響和手段之下,若沒有意外,北邊和西北的疆域,在二十年內都是安然無疑的。
或者說,只要薛春回還在,衛國公的名聲不滅,北邊邊疆之上,便不會有人敢動一動——或者是連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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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玄聽著面前的薛春回沉穩地把自己的功績一一說過,他透過了這茫茫大雨,忽然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身側的張嶺。
可張嶺卻正好被丞相張欣給擋住——此刻與趙玄四目相對的,便是張欣了。
張欣聽著薛春回已經陳述完畢,而面前的趙玄又毫無反應,眼看著情景變得十分尷尬,他便笑道:“這樣空前的大勝,陛下恐怕也是驚喜得要說不出話來了吧!”
趙玄回過神來,忙道:“是,衛國公此次是立下了大功!”頓了頓,他急忙又道,“此番也要對衛國公好好嘉獎便是——”
“臣不敢!”不等趙玄把后面的嘉獎都說出來,薛春回就搶在前面打斷了他的話,“臣只是一個武將,保家衛國是臣應當做的事情,并非是為了這些嘉獎,才在戰場上廝殺!若陛下想要給予賞賜,不如便封賞跟隨臣一起出征的將領,跟著臣從腥風血雨中拼殺出來的小兵小將們,還有并州上下的軍民,并州自發來前線幫忙的百姓。”他說得誠懇極了,甚至虎眸含淚,更顯鐵漢柔情,“這一場勝仗,并非是臣一人之功,臣也并不敢要這些!”
趙玄愣了愣,好半晌才勉力笑道:“衛國公說得有理,那便按照衛國公的意思,大賞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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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春回這一次的應對幾乎是讓朝中所有人——哪怕是與他素來不和的那些人——也無話可說。只不過,私底下當然也會有人說他此舉是為了收買人心,太尉張嶺便在趙玄面前這么平平常常地說了起來。
張嶺道:“衛國公在萬華殿外的這么一番話,倒是把人心籠絡得極好。原本陛下也是要封賞三軍的,這下子倒是都成了衛國公的功勞了。”
趙玄看了一眼張嶺,道:“朕想,衛國公是武將,恐怕是沒想這么多的。”
張嶺道:“如今宮里面薛氏還有個貴妃在,若薛貴妃將來生下小皇子,陛下……您的日子就難過了,又是太后娘娘,又是貴妃娘娘,您可怎么辦呢?”
張嶺從來是不在趙玄面前掩飾什么的——當初他把女兒嫁給趙玄幫助了他親政,之后便一直是這樣親密的仿佛一直為著趙玄謀利益的姿態出現在趙玄的面前。
趙玄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陷入了沉思當中。
張嶺又道:“只是陛下今日在萬華殿前也是迫不得已了——總不能與一個精于算計的臣子去斤斤計較的,這樣反而讓陛下失了面子。”
趙玄卻搖了搖頭,思緒還留在張嶺之前的那句話上面。他道:“母后已經與朕說過了,之前是朕誤會了母后……太尉,朕想,母后并非是太尉所說那樣的人。”
張嶺愣了愣,卻也并不反駁趙玄的話語,只道:“天長日久,陛下總會明白的。”
趙玄若有所思地盯著張嶺看了一會兒,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后,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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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春回的這次回京,倒是讓裴氏進宮又得了不少封賞,然后便與薛瓷有了見面的機會。因為原本就是因為封賞等事情進來的,所以裴氏便大大方方地進了昭慶殿與薛瓷相見。
薛瓷穿了普通的宮袍,見到裴氏進來了,便笑著上前去攙了一把,免去了裴氏行禮的意圖,又道:“父親前幾日回來了,這幾日我便一直盼著太太進宮來呢!”
裴氏見到薛瓷,臉上也是帶著笑的,口中道:“是了,我便是想著能進宮來見你,便一接到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就進宮來了。”
薛瓷笑道:“太太看起來氣色比之前幾次見面好多了。”
“總看我的氣色做什么?”裴氏笑著說道,“倒是你,怎么仿佛是瘦了一些?”
“哪里,不過是在長個子——太太沒覺著我又長高了?”薛瓷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拉著裴氏在窗戶邊上坐下了,“家里面一切都可好?嫂嫂們可還都好?”
裴氏笑道:“都好都好,家里面你便不用擔心了——這次進宮,倒是想叮囑你的。”
薛瓷坦坦然笑道:“太太說便是了。”
裴氏道:“你如今也是貴妃了,在宮中更是要小心。咱們衛國公府站在你身后這一點不會變,從前你父親還在邊關的時候,突厥尚猖獗,我們還得小心翼翼一些,這次突厥人心已散,形同滅國——這一二十年內,衛國公府只要不卷入謀逆的事情當中,那便是穩如鐵塔……”
“太太的意思我明白。”聽著這話,薛瓷已經明白裴氏是什么意思,便開口打斷了裴氏的話,“太太放心,我在宮里面,自然是有我的打算。”
裴氏笑了笑,道:“從前你還在家里面當姑娘的時候,我只覺得你穩重,雖然話不太多,性子看起來也綿軟,不是那么強硬的人——這一兩年你進宮了,倒是才覺著你是有主意的人,這也好,這比什么都好。”
“且看之后吧!”薛瓷低聲道。
裴氏只覺得心一跳,并沒有多問,只掃了一眼薛瓷的肚子,又遞給了她一個眼神。
“現在還不行,不能要。”薛瓷從容道,“太太也不用心急,這事情……可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