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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儀
趙玄最終離開了長樂殿前去了承慶殿, 劉太后不僅親自把他送到了門口, 還又在門口殷殷叮囑了一番,看起來便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和樂融融。
而長樂殿中的氣氛卻是緊繃的。
女人們并非對朝政一無所知, 尤其那些命婦們,她們出入宮廷,對朝中的事情更加了解得一清二楚, 沒有人會不懂趙玄來說的那兩句話是什么意思。
承慶殿是什么地方?那是前朝的第一正殿, 只有皇帝登基還有極其隆重的事情發生,才會啟用的地方,就連趙玄, 除了元旦冬至時候的大朝會,其余時候的朝會,也都只是在萬華殿中舉行,更多時候, 處理日常的事情,便是在立政殿了。比如昭陽殿那些,便更多是偏向后宮, 原本是更類似皇帝的寢宮,只是本朝有劉太后攝政的關系, 當初趙玄登基的時候年紀又小,當時便將昭陽殿啟用, 也分別承擔了些許立政殿的功能。
這一次趙玄的千秋節會啟用了承慶殿,也是因為之前說好的與民同樂之事由于雪災的緣故而耽擱,所以大臣們便提出來這是趙玄登基快二十年, 十分值得大辦,又因為宮中拿出了皇帝的私庫進行救災,所以應當在承慶殿來辦千秋節的壽宴。
當時劉太后并沒有對大臣們的提議有任何的意見——此刻在這些命婦們回想起來,便覺得有些這事情隱隱早有前兆的意思了。
命婦們相互交換了眼神,等到劉太后重新回到長樂殿中來,重新回到了宴席之上,殿中氣氛已經重新融洽起來,仿佛之前所有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宴會當然是類似的,同樣是歌舞,同樣是彈唱,同樣請了樂坊與舞坊的人前來,上面的言笑晏晏,下面的心思各異,大家趁著這樣的機會聚集在一起,熟悉的與不熟悉的,都在說著對她們來說有用的事情。
忽然張皇后起了身,向劉太后道:“母后,今日是圣上的千秋節,臣妾也想為了圣上,給宮中的妹妹們討一個恩典?!?
劉太后笑呵呵地看向了張皇后,道:“皇后但說無妨。”
張皇后掃了一眼麗妃和淑妃,又看向了其他的后宮中的女人們,不急不緩笑道:“母后也知道,如今圣上當務之急是為了給我朝開枝散葉,宮中的姐妹們雖然多,但是見到圣上的人卻少——一來呢,是圣上深情,念舊,也就喜歡著麗妃淑妃這么幾個;二來呢,是宮中的姐妹們雖然多,卻份位太低,能見圣上的機會也少。今日趁著是千秋節,索性也給宮中的姐妹們一個恩典,大家不如都提一提份位,將來見著圣上的機會多了,也便更多人能為圣上開枝散葉了?!?
劉太后看了一眼張皇后,笑道:“皇后所說也有道理?!?
張皇后眉開眼笑,道:“多謝母后的恩典?!?
這么一問一答,已經又讓長樂殿中安靜了下來,薛瓷有些驚詫地看著張皇后,感覺有些怪異。
而在皇后之下的麗妃和淑妃臉色各異,一個是一如既往的嬌柔看不出心情,一個是驕縱仿佛有些不屑。
薛瓷垂眸思索了許久,悄悄地把自己藏在了人群當中,和宮中的才人美人們都混在了一起,竭力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
接著,張皇后又說了一些事情,當然也都是打著千秋節要為趙玄著想的名義,劉太后一一應下了,仿佛是只要是為了趙玄好,便是什么事情都能答應一樣,張皇后臉上的神采都飛揚了起來。
這宴會從早上便一直到了下午,因雪并沒有停下,故而沒有到晚上,過了申時,宴會結束。不過因此番進宮的外命婦多,劉太后便直接給了恩典,讓宮中的宮妃與自己家里人見一面,但只能在長樂殿的偏殿中相見,并不能去別處,于是薛瓷在宴后稍等了一會兒,就見著了裴氏和張姝。
一段時日沒見到裴氏,薛瓷只覺得裴氏仿佛憔悴了一些,就連張姝的臉色也不怎么好。
“你父親還在幽州。”裴氏一開口便是這樣說道,“不過你不用擔心什么,幽州的戰事倒是不吃緊,你在宮里面……若有什么事情,一定記得提早和我們說?!?
薛瓷點了點頭,便關切地問起了衛國公府的事情。
張姝便道:“家里面一切都安好,太太與我都是因為戰事著急?!?
這話重復了兩邊,薛瓷便有些詫異,她抬眼看向了裴氏,目光在張姝和裴氏之間逡巡了一陣,最后道:“太太和嫂嫂也要注意身體才是?!?
這樣時候見面的時間并不會給得太多,不一會兒便有宮人進來催促,裴氏和張姝與薛瓷依依不舍了一番,便也只能離開了。
等到薛瓷出了偏殿,倒是恰好接到了張皇后的懿旨,是給她升了份位,從才人升成了昭儀——倒是一連跳了好多級,從正五品才人一躍到了正二品的昭儀,還是九嬪當中的頭一個,當初的薛瓔都沒能搶到手的份位。薛瓷一邊跟著人去張皇后面前謝恩,一邊心中暗暗揣摩著此時此刻張皇后的心思,便從長樂殿冒著風雪往承香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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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傍晚,風雪依然肆虐著,可也已經比早些時候弱了不少。
風一小,雪花便多出幾分閑適的味道,不再是密密麻麻往人臉上打,而是頗有幾分詩情畫意地在空中飄散著。
薛瓷到了承香殿外,一邊請人進去通報,一邊還有閑心往天上看——這倒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從下往上看,雪花仿佛有了形狀,天空也變得十分深遠。
翠珠在旁邊搓著手,冷得夠嗆:“娘娘……這會兒皇后娘娘會不會因為謝恩的人太多,根本沒空見我們?”
薛瓷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翠珠,便把自己的手籠塞給了她,口中道:“那也得等著皇后娘娘說不見才行了。”
翠珠哪里敢收她的手籠,她倒是生怕薛瓷冷著了,于是又把手籠給薛瓷戴好,然后道:“娘娘還是顧著些自己,別著涼了。”
兩人正說著,閔月就從里面出來,請了薛瓷進去。
進去了承香殿,先規規矩矩行禮,然后聽著上面張皇后叫了她起身之后,薛瓷才小心地站起身來,站在了一旁。
張皇后倒是一笑:“何至于害怕成這樣?之前你又不是沒有在這里呆過,難道我便是那樣讓人害怕的么?”
薛瓷聽著這明顯是在拉近關系的話語,心中又警覺了兩分,臉上的笑容卻放松了一些,還抬頭看了看張皇后,方才笑道:“娘娘威嚴,臣妾哪里敢造次啦?”她還俏皮地笑了笑,顯出了幾分小女兒的姿態來。
張皇后果然高興了起來,道:“你平日里倒是老實,整天就是在熏風殿里面,也不知道出來走一走,我倒是念著你年紀小,還怕你被欺負了也不知道說。”
薛瓷恰到好處地低了頭,笑笑道:“娘娘多心了,這是天冷了,又整天下雪刮風的,都不想出門了,就只想在宮里面呆著——又暖和又舒服,哪里還想在外面走了?”
張皇后開懷一笑,道:“罷了罷了,等天氣好了,你倒是常常到我這里來,陪著我說說話吧!”
薛瓷忙應了下來,又道:“這天氣冷,娘娘也要保重身體才是?!?
張皇后勾了勾唇角,道:“如今你是昭儀,更加要努力為陛下開枝散葉才是了,可不要仗著陛下的喜歡,就胡亂起來,須知傳宗接代才是第一等的大事,可不能沉迷放縱到其他上頭了?!?
薛瓷愣了一會,后面這半句倒是真有些不明白了。
張皇后故作嚴肅道:“你和陛下鬧得整張床都是水,還打量著都沒人說了?陛下是愛玩的性子,你可不能總是縱這陛下。”
薛瓷目瞪口呆,這才有點明白那幾次趙青拿著一大罐子水做出來的事情究竟是意味著什么。她羞紅了臉,好半晌不知說什么,也只好低著頭不說話。
張皇后有幾分點到為止的意思,見她這樣,便說起了別的事情。“子嗣是宮中最重要的事情,你可千萬記好了?!彼溃安贿^你年紀小,也不用太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