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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前走,心想,本來還擔心薛令會傷害小皇帝,但現在看來,二人關系還不錯。
也是,不論再怎么說,他畢竟是小皇帝的皇叔……天下太平,花點錢也沒什么。
不過一萬兩是真多啊,還是黃金……
但是天下太平,花點錢……
不過一萬兩也太……
陳管事聽不懂他說的東西,見沈陌沒有解釋的打算,也不好意思問,心想大抵是夸贊的話。
他本想再和這個年輕人說幾句,吹噓吹噓,但沈陌的神識已經飄遠,聽不見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沈陌走到一半又回頭,看向那座高樓,嘴里還是忍不住念叨:“真敗家啊!”
陳管事:“?”
沈陌剛說完這句,忽然頓住,目光停在樓中的某一層上。
那座樓足有七層高,半隱于風雪之中,樓角掛了青銅鈴,隨著風聲,仿佛還能聽見悠揚的鈴聲。
叮鈴——叮鈴——
他好像在七層高的樓頂,看見了一個人,著靛青色寬袍,立于風中。
兩人隔著大雪與冷風對望,距離實在是遠,他們都看不清彼此的臉,但這一刻,這一幕,居然令人心跳都變慢了些許,仿佛大三千世界里,單獨隔絕出來一塊。
千千萬萬因緣中,誰能脫身?
即使看不清楚臉,沈陌也知道那是薛令。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爬上他的脊背,仿佛許多年前,他們也這樣過。
他對著高樓低笑一聲,轉身離去。
某一朵雪花擦過他衣袂,飄飄搖搖,往遠處飛,又落在另一人肩頭,融化成水。
高樓之上,有人垂眸看向遠處,灰衣人背若松竹,一步一前,隱于雪中,好像一場辯不清真假的幻夢。
一時間,他悵然失神,伸出手去,卻只摸到天地之間冰冷的白塵。
回去之后,沈陌倉促休息,或許是因為今日面見故人,他夢見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許多年前,沈陌剛扶持小皇帝上位的時候。
盛朝本廢除丞相一職多年,但肅帝在遺詔之中留下旨意,于他死后重新設立,并且點名道姓要沈陌去做。
二十歲的沈陌還年輕,面對朝堂之上一團亂的政事,忙成了風火輪,天天盡心竭力,還要面對一堆人的質疑,再好再開朗的脾氣都被磨成了火筒子,點了就炸,好幾次半夜里,看著堆成山的奏折,他都恨不得想上吊。
但真的能上吊么?顯然不能,于是他只能繼續埋在案牘之中。
宋春十四歲跟著沈陌,那時候也才十五六歲,大文盲一個,見他每天都很崩潰,就出主意:“我能幫你。”
沈陌問:“你能幫我什么?”
宋春挺胸:“幫你殺了他們。”
沈陌:“…………”
都殺了,說的倒是輕巧,哪那么容易?以為是殺雞呢??
大蠢蛋。
他擺擺手就拒絕了宋春的提議。
誰知當天夜里便出了意外。
熟睡中,刺客不知何時進來,目的極其明確,好在宋春平日一直守著沈陌,又武藝高強,五感敏銳,一刀一人解決了危險。
鐵銹味充斥室內,沈陌點燃燭火,打開窗透氣,背后已經被冷汗浸濕。他握著燈走到尸體旁,從尸體身上摸到線索,猜測出他是白日里與自己爭吵的那個大臣派來的。
真是……一言不合就殺人,明明是官僚,做派像土匪。
夜深人靜,汗也逐漸被風吹干,這件事他并未驚動其余人,也不好再驚動他人。權力斗爭并非圣賢書中所寫的那般溫和,為國效力的背后,也寫了為己謀私四個大字。
隔了良久,身邊人問:“主人,怎么辦?”
宋春一向以沈陌馬首是瞻,他指東就絕不打西,但少年眼中躍躍欲試是藏不住的。
沈陌盯著尸體沉默,終于道:“……悠著點。”
看來要想活下去,手段就必須堅定狠決,左右已經是別人眼中釘肉中刺,沒必要留情顧忌什么。
作者有話說:
還是改成晚上9點更新了,晚點我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