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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仆從一見是他,都放下心來,笑著應下,又說了幾句話后拱手道謝離開。顯然,他們平時相處極為融洽。
提起“王爺”,陳管事溫和多了,他跟在王爺身邊快十年,自然是世上最擔心關心他的人。
陳管事想,王爺最近心情不大好,天又冷,可以提前叫人先在屋子里點好炭火,事先暖暖。
又想,這新仆從的事王爺還不知道,今日太晚,也不知合不合適帶去給王爺看……
想著,他回過頭來找沈陌,誰知就這么一會兒,人不見了。
陳管事:“???”
他回頭問另一邊的侍衛:“人呢??”
侍衛也懵了:“什么?”
陳管事指著沈陌原來站著的角落:“人呢?!”
侍衛一無所知。
這里一片竹影覆蓋,視線不清,蘇玉堂或許是趁著他與那兩個仆從說話,偷偷溜走的。
陳管事咬牙切齒,果斷、干脆、動作小心……他覺得自己真是小瞧了這個年輕人,立馬派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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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扶著墻喘氣,擦了擦滿頭的汗。
好險。
薛令要回來了,此時不跑更待何時?總不能讓那些人將自己帶到他面前,引頸受戮。
積雪壓得竹林發出清脆的聲音,回廊下,沈陌干脆將自己的背靠在墻上,勉強支撐著身體,看向廊外。
又開始下雪了。
身體還在發燙,一冷一熱相互對沖,令人總有些迷瞪,沈陌盯著空中鵝毛似的雪,呼吸逐漸平緩下來。
六年。
誰都猜不到他會死而復生。
鼻腔呼出的氣化作白霧融化在夜色中,沈陌一邊往前走,一邊想到了過去。
自從肅帝讓自己輔佐小皇子后,他與薛令似乎就沒說過什么話了。
彼時,他才十九歲,薛令也才十六歲。
溫國公府上也種了許多竹與松,那日下雨,竹葉的顏色深而綠。
多少人說沈陌平步青云,寒門出身,卻得天子青眼,他與老師說起這件事時,卻得了連連的搖頭。
老師說:“我的學生就算無權無勢,也不會被人欺負,你要是不愿意,亦或者被逼迫,便回來,我替你去同陛下說。咱們爺倆在館閣校書,清清靜靜。”
案前茶香飄飄蕩蕩,雨氣濕潤而又沉重,沈陌的視線透過閣窗往外看,恰巧瞧見了十六歲的薛令——一個人來的,收了傘,正要往這邊去。
沈陌起身,對面前人一拜:“多謝老師為我著想,只是,我志不在此,辜負了老師的期待。”
他從老師那里出來,站在角落里,用余光看薛令進去,嘆了口氣。
幸好出來的快。
孩子就是這點麻煩,有什么事一直纏著問,吵了架,鬧得誰也不高興。
沈陌記得,那時薛令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了,他性子很沉穩,又內斂,很乖,很聽話,只是這件事上,總不似平常好溝通。
一開始是因為什么鬧矛盾的呢?
沈陌的燒未退,頭上的傷口又在隱隱約約作疼,他迷迷瞪瞪地想著,想起來了,似乎是因為自己在教小皇子識字,被他瞧見了。
真是……只是識字而已,小皇子才三歲,牙都沒長齊,薛令又是他的長輩,至于這樣與孩子置氣么?
說到底,其實是在與自己鬧罷了。沈陌曾經答應過薛令的母親要照顧他,二人又是師兄弟,他依賴自己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能有什么錯?皇命不可違,他難道要抗旨不成?只怕今天抗旨,明天就被推到外面咔嚓了。要怪只能怪他皇兄,偏就要在那一日讓自己進宮……
沈陌咳嗽幾聲,又想,這副身體也不太好用,和自己原來的一樣,病懨懨的。
他魂不守舍,沒注意到旁邊的布置有什么變化,慢慢悠悠往前面走,不過還記得要走在影子里,避免被人注意。
然而就在這時,他一腳踩偏,滑了一下,從小路踉踉蹌蹌摔到了主路上。
霎時間,四周靜寂無聲,緊接著有人厲喝:“你是誰,怎敢沖撞王爺?!”
沈陌摔得一臉懵,也沒注意掌心受了傷,鮮血直流,他下意識想要抬起眼瞧上一瞧,卻在瞧見雪天里一片黑色衣袂時,頓住了。
無數記憶從腦海中劃過,好像過去許久,卻又只在一息之間。
沈陌反應過來,重新伏下身子,將自己的臉藏在陰影中,就著這個姿勢一拜:“草民,給王爺請安。”
作者有話說:
第3章
天潢貴胄,高不可攀。
沈陌咬著舌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可總也忍不住在腦子里胡思亂想。
“你是干什么的?以前怎么從未見過?”
沈陌答:“我是剛進府的,還不熟悉,一時間迷了路,驚擾王爺貴駕,實在是罪該萬死,求王爺恕罪。”
沈陌沒有抬頭,也不知道這些人會干什么,事到如今,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幸好這位當朝權貴攝政王沒有過多的在乎自己,很快,他聽見那人說:“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