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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個兒這案子我跟你說,來聽就是對的,你看著堂里的人不打眼,這可是分尸,吃人的!”
分尸吃人的字眼,駭人聽聞,人群之中竊竊私語,心中有些怕,又忍不住想要去看那分尸吃人的人,生的是如何模樣。
驚堂木一拍,“肅靜肅靜。”王大人讓人安靜下來。
隨著證人的程詞,睢縣的那血案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事情的起因經過,那孩童如何躲藏起來,見著吳生如何割下人的肉,生吃了一塊兒,如何揮著斧頭把人的尸骨砍成碎骨,如何一點點清理干凈,把碎尸埋起來。
鼻翼之下仿佛也有濃厚的血腥味,許多人瞧著吳生的眼里多了懼怕。
冗長的堂審終于到了盡頭。
“你還有何話要說?”王大人說道。
吳生再次回頭。
簡寶華見著他的目光流露出失望的情緒。
“大膽,本官在問你話。”
吳生尋不到人,終于扭過了頭,開口道,“我還想見一人。”此時他第一次開口,聲音如同砥礪在砂紙上,缺少水分的潤澤讓人聽著刺耳。
第35章 第一次
因為吳生的話, 簡寶華的心猛地揪起。
“別擔心。”趙淮之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她抬頭看著趙淮之笑了笑。
臺上的王大人手中的令簽扔下,“住口, 朗朗日月之下, 你以犯了滔天大禍,還稱心如意, 想見誰便見誰?賞他四十板。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說得是正義凌然。
令簽擲在青石板的地面上, 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大人, 他就在京都里!我只是想要……”吳生的話沒有說完。
得令之后,旁邊衙役擼起了袖子, 一人熟練地把白布塞在吳生的口中,不讓他說話,也是防止巨疼之下咬了舌,另一人則搬來了行刑凳,壓著吳生。衙役的行動很快, 棍棒與皮肉碰撞的沉悶聲音便入了所有人的耳, 吳生的口中發出了壓抑的悶哼聲。
“他是想要見誰?為什么不讓他見?”
“我覺得這次王大人做得太對了,犯下了死罪的人, 還要圓他的心愿不成, 就應該這樣。”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就算是砍頭, 行刑之前,也要讓他吃一頓斷頭飯。”
“那是因為有些人確實是冤死的,拿人手軟吃人嘴軟, 如果真的是冤死的犯人,吃了這一頓飯,到閻王爺那里告狀也要掂量三分。現在這事情已經再明擺不過了,他殺了人!”
“這……一丁點都不通融?也委實殘忍了些。王大人平時便是……”
王大人此時忽然開口,“在場的諸位百姓,若是平時,我確實可以如了他的意。旁人犯下的案子,總不至于喪心病狂到如此的地步,他們都是人。而他!你們面前堂中之人,他當著一個孩子的面前,犯下了分尸,吃人的案子!”
“讓我為他考量,有沒有為那個孩子考量?可憐他見著此人,抖得跟什么似的,程詞完了再也忍不住,本官特許他不必旁聽,在后堂休息。”
“你們背著人犯看不清楚,從我這里看的是分明,這人啊見到了那孩子,第一個念頭不是懺悔,而是想著,少殺了一人,當時怎么沒有找到他!”
“本官心中只有一樁事,那就是讓這種人盡快處死,他不配為人!”
王大人的話,讓眾人喝彩了起來。
如果他的肚子再小一些,面上的橫肉少一些,說服力會更強一些。饒是如此,這話入耳振聾發聵,也著實讓圍觀的人面上浮現了對王大人的敬佩。
簡寶華更是注意到,在王大人開口的時候,兩個衙役行刑的力氣更大了三分,兩人的額頭都現了青筋。
簡寶華忽得覺得自己的手心微癢,是趙淮之用食指的指尖劃在她的手心,“這下可放心了?”他輕聲地說道,眼底是淺淺笑意。
原來他早就做好了安排,簡寶華心中升暖,含笑點頭。
圍著的人,大都被王大人的這一番話所折服,心中就算是有旁的心思,也不好當眾說出,
等到行刑完畢,攙扶吳生讓他跪下,王大人從太師椅上走了下來,手中拿著一支令簽,他半蹲在了奄奄一息的吳生面前,“你可認罪?”
吳生的聲音太小,眾人聽不清楚,只見得王大人的面上露出笑,當堂念了吳生的罪行,把認罪書放在吳生的面前,吳生顫抖著手,在上面按下了手指印。
“走吧。”趙淮之牽著簡寶華的手,帶著她走出了衙門。
“王大人同我說了,待到這案子呈送到刑部備了案,便會選個日子送他上路。”趙淮之說道,“他殺人的事情清清楚楚,你不必擔心生了旁的波折。在睢縣之中,他的族親也巴望他早些死了才好。”
染春見到姑娘的時候,手心里一直是攥著那銀錠的,她見著江寧世子牽著姑娘的手出現在她的視野之中,她松了一口氣,急急迎了上去。
“你這丫頭,倒也還中用。”趙淮之見到了染春的模樣,便說道。“我記得還有一個小的?”
趙淮之的記憶力素來不錯,還記得當時初見時候,簡寶華的身邊還跟著一個柒夏。
簡寶華笑了笑,“染春是我外祖母替我挑的,她老人家的眼力很好。你第一次見著的是柒夏,我進京舅母擔心我寂寞,算是替我尋得伴兒。”
寂寞?
趙淮之看著簡寶華,小丫頭自幼沒了母親,父親外放的地方偏遠,加之在京都今后方便入女院,才送到了外祖的家中。她行事沉穩,總讓他會忘記,她堪堪只有六歲,“若是覺得沒什么意思,多去尋苒丫頭,我看得出,她很喜歡你。還有一些……”趙淮之想著京都里的那些世家女,他知道的并不多,從寥寥的記憶中,去尋哪些能與簡寶華玩到一處,“苒丫頭的眼光高的很,若是她看的中的,大約是不錯的,處得來便也可以結交。”
簡寶華搖了搖頭,笑道:“不必了。”一個柒夏便讓她覺得有些吵鬧,還要同舅母說,換一個穩重些的丫鬟,若是與許多的女童相交,她可承受不了,“我一想到要哄她們,一個要這般,一個要那般,生了沖突要做調和,就覺得苦惱。”
她描述的畫面鮮活靈動,趙淮之想著小丫頭去捉簡寶華的衣袖,她們鬧騰著嘰嘰喳喳,簡寶華仍然是這般的神色,心中覺得好笑,“人小鬼大,也不知道像誰。”趙淮之的手彈在簡寶華的額頭上,“有時候委實覺得你不像是個孩子。”
簡寶華笑而不答。
她的笑讓趙淮之也翹起了嘴唇,目光落在她鬢發里的掐金絲鑲藍寶蝴蝶樣式發簪,這是他送給小丫頭的。堂審過后,便帶她去凌云閣吃了飯,下午的時候帶她去梨園聽了一場戲,正巧是常和班的臺柱扮作青衣花旦。最難得是他的唱功了,嗓音圓潤,唱腔婉轉嫵媚,起伏跌宕。
聽了戲,趙淮之總覺得還不夠,便想到了初見時候送過周若苒一面水晶鏡,他竟是沒有送過簡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