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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猜錯了,是因為我知道你只往我身上猜。而我們關系敵對,現階段對我來說沒有好處,只有麻煩,所以想提醒你,別只防著我一個人,”莊野雪無視了耿嘉麗威脅的眼神,接著說:“我只能保證我說的話是實話,剩下的你可以問耿嘉麗,她比我清楚得多,畢竟除了心知肚明的那個熱搜,其他的事兒都跟我無關?!?
原本耿嘉麗聽到莊野雪來西薩港的消息,便下意識擔心過她會把自己做的事情當投名狀遞給梁空湘或蔣鉸明換點兒什么利益,千里迢迢追來盯著,沒想到直覺還真準。
她冷笑了聲,“蔣總,既然您有錄音,那就知道今天梁空湘受傷的事情跟我無關——您拿封殺來威脅我……但何必這么大動干戈?我也相信您沒那個閑工夫跟我們這群拍戲的計較,我想知道,我交代完對自己有什么好處?”
“這倒是奇怪了,莊野雪說跟她無關,你說跟你無關,”蔣鉸明問:“所以還有其他人,是么?”
“我說是的話,您打算放過我么?”耿嘉麗想先得到蔣鉸明點許諾。
“口頭說說沒行動,知道答案的用處也不大,”蔣鉸明問她,“你確定把自己塑造成沒什么價值的人么。”
懂了,這是想讓她干實事的意思??伤茉趺崔k?
耿嘉麗氣悶,沒想好怎么應付這么冷硬的蔣鉸明,梁空湘突然開口了。
“嘉麗,我們偶爾也可以和平相處,不是么?”梁空湘開始當好人,說漂亮話:“我相信你們也不想勾心斗角,但大環境就這樣,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但用別人的生命做斗爭的方式,我不能接受?!?
“我再說一遍,不是我?!惫⒓嘻愑X得也沒必要再瞞下去,反正黑的白的,他們都認為是她干的,“是高靈,還有田磊?!?
好幾秒,梁空湘沒說話。
耿嘉麗知道她表面上沒什么波瀾,但內心一定被震驚到,因為高靈藏得太好,長得也人畜無害,把梁空湘和蔣鉸明的事情和懷疑以及那件晾在房間里的男款牛仔褲都一字不落地告訴了耿嘉麗,耿嘉麗又發給了莊野雪。
“《燦爛往事》開機之前那次大規模的黑熱搜是誰的手筆?”梁空湘問,“給我發匿名郵件的又是誰?三個黑熱搜分別是哪些人送給我的,故意讓我受傷的目的是什么,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梁空湘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耿嘉麗一開始靜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答案。
“嘉麗,”梁空湘叫了她一句,“田磊不是好人,遲早也會對你下手?!?
耿嘉麗就是知道田磊不是個好東西才猶豫。自己如果不供出田磊,就會遭蔣鉸明行業軟封殺,可供出田磊的風險也很大,萬一被他知道了,她也沒什么好下場。夾在中間的騎墻者古往今來也都沒好結局。梁空湘這話完全是誘導她爬墻,她不是聽不出來,可現在除了爬墻還有更好的選擇么?
“你們這電影開機前的熱搜是田磊干的,”耿嘉麗吐了口氣,一番斟酌后似乎放棄了什么,繼續說:“至于那三個熱搜……第一個確實不是我,威脅你的是田磊找人干的。第二個,你和……”她掃了眼蔣鉸明,語氣又恢復了一貫的理直氣壯,冷聲道:“你和他的熱搜是我和莊野雪買的。第三個我不清楚——至于今天,是高靈買通的道具組,高靈背后的幻象傳媒想在上映后踩著你營銷高靈?!?
梁空湘:“高靈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她沒腦子,給她介紹過資源就自動靠著我了,什么都跟我說?!?
其實莊野雪她們懷疑梁空湘受傷是受耿嘉麗指使也不無道理,畢竟高靈和自己的聊天記錄只有兩條,是早上五點多發來的——梁空湘受傷的事情我搞定了!
耿嘉麗迷迷糊糊看見這條信息,心臟砰砰跳,敲了個問號過去,對方還沒回她。
等她交代得差不多后,蔣鉸明點頭,還算滿意,漫不經心地給承諾:“錄音我不會發出去,以后載盈有什么好項目還是能合作——前提是,該站那條船上、該對付哪些人,不該碰哪些人,都動腦子想清楚。”
得了蔣鉸明的保證,耿嘉麗總算松一口氣,但心里還是不住冷笑。從前祝他死哪個女人床上真是便宜他了。
經過這么大一個彎子,事情總算漸漸明晰起來,曾經不敢確定的猜測也都有了明確的答案。
她們三人走后,蔣鉸明問梁空湘,“田磊為什么費這么大心思整你?”
“我知道他狹隘,但還是低谷了他的狹隘程度?!绷嚎障嫖⑽⒊錾瘢S后跟蔣鉸明講了講兩年前發生的事情。
那會兒她是個沒名氣的演員,曹冷玉是個被排擠的新人導演,她們無權無勢,像懸崖邊要斷不斷的野草,但凡風大些就能墜入谷底。
兩年前的某個晚秋深夜,曹冷玉知道同檔期競爭的電影后整宿睡不著。那幾天她家里總煙霧繚繞,梁空湘一踏進門就能聞到嗆鼻煙味。
曹冷玉坐在陽臺上吹風,梁空湘就陪她安靜坐著。她們分析市場和這幾部同期片子的競爭力,得出情況不容樂觀的結論,于是開始想對策。
后來曹冷玉實在沒辦法,打算去找田磊。雖然田磊干的事情不道德,也沒法原諒,可只要還想繼續混下去,只能低頭找他。
曹冷玉拿“靈感被偷一筆勾銷”作為條件,希望他能勸吳總多給點排片。吳總是田磊小舅子,田磊自己在河川影業也有股份,加上跟其他院線的經理以及發行商都更熟悉,如果他要對曹冷玉趕盡殺絕的話,那她當時的處境只會更艱難。
曹冷玉知道田磊這人小心眼、記仇、睚眥必報,所以不一定會應她的約,畢竟當年分道揚鑣時,她往他命/根/子上踹的那腳夠他去醫院做手術的。所以她托孫翰偉約田磊。
梁空湘知道以后,沒什么猶豫地說:“我跟你一起去?!彼粋€人面對兩個成年男性,太危險了。
“不用,”曹冷玉搖搖頭,她知道田磊那德行,少不了一番羞辱,何必讓梁空湘跟著一起遭罪,“我跟他的事情也沒法一直不解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時候低頭沒什么,我等著他有大廈將傾的那天?!?
可是梁空湘堅持陪她同往,曹冷玉也就沒辦法再拒絕,倆人一塊兒去的餐廳。
田磊架著腿吸煙,食指和大拇指虛捏著快燃盡的煙頭,嘴巴一張一合,白煙全往曹冷玉臉上噴,聽完她們的來意后輕蔑地瞇著眼笑了聲,“真把自己當回事,我用得著你一筆勾銷么?圈里還敢跟你合作的,也都是些不中用的,你看看但凡想要點前途的演員和編劇,哪個敢拍你的戲?也就這個——”
梁空湘平直冷淡地望著他,同樣是坐著,竟然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他油膩的目光在梁空湘身上逡巡,幾秒后改了想法,把煙頭往桌上一扔,抱著胳膊說:“這女主角陪我睡一覺,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你說的話?!?
不僅如此,還當面挖墻腳,像是篤定了梁空湘會倒戈,語氣輕飄飄的:“你跟著曹冷玉能有什么前途,跟了我,大制作隨你挑——女人么,總是輕松的,睡一覺的事兒,你爽我也爽。”
曹冷玉喉嚨憋了團火,燒得厲害,在心里告誡了自己一千遍千萬不能在快上映的節骨眼上意氣用事,可她又實在忍不了這口氣,正要起身帶梁空湘走,卻忽然聽見梁空湘開口。
“這實在是你個人狹隘的偏見,”梁空湘聲音冷靜平穩,看著他,直呼其名,“田磊,我敢打賭,你這一生從未真正接近過女人?!?
“你特么——”田磊愣了一下,隨后怒火中燒,還沒來得及拿手邊上的酒瓶砸過去就被梁空湘搶先一步握著酒瓶沖田磊身后的白墻用力砸過去。
嘭!
四分五裂,酒紅色液體噴出來嘩啦啦沿著白墻滾滾而下,碎片和液體濺了田磊一后背。他不可思議地摸了摸后脖子,瞪著梁空湘和曹冷玉,反應過來后立刻伸手去抓離他最近的曹冷玉,但只抓住了個衣角就被曹冷玉輕輕松松溜走。
梁空湘抓著曹冷玉的手腕一路往樓下跑,竄進悶熱的后廚,把在炒菜的廚師都嚇了一跳,順著后門那條街一直奔跑,喘著氣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冬夜的街道空曠而安靜,路燈下有兩只長長的、女人的影子,拉著手腕,在兩排光禿的懸鈴木下向更遠的地方跑。
沒有人回頭。
……
蔣鉸明聽得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會兒輕聲問她:“當時為什么不來找我,難道你覺得我會在這種事上為難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