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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對他來說,無非是平平無奇的上學打工日。不過早茶店較往常會忙不少,收的小費多,陳爺爺奶奶也會各發20刀紅包。
“傻啦?一個人過年要開心,知道不?”
“我知道。”
電波一字不落傳來親切的碎碎念,佐配口吻和神情,相當真實。可惜缺少觸感,讓人心生忐忑。
周序揚習慣性點開「查找朋友」,瞧見許顏頭像正穩穩定在自己的地圖上,略微踏實了些。
許顏撒嬌完,回歸正題,“藺颯最近每天變相施壓,說工作室的新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現在投資方著急看成片,可我又不是拍短劇,哪能今天拍完下周給結果?更不可能邊拍邊播啊。”
“片長一壓再壓。南城那部分,每集從18分鐘剪到14分鐘。四分鐘誒!你知道辜負我多少好鏡頭嘛!”
周序揚專注聽著,依然拋出同一個問題:“選題的初衷是什么?”
“想用媒介給即將消亡的東西當載體,增加傳播度。”
“現在做的符合初衷么?”
“差不多吧。”
周序揚停頓三秒,“如果項目被砍,你是想繼續做還是換選題...?”
“呸呸呸!不準烏鴉嘴。”許顏敲敲木桌,“我想完成這個項目。”
“那就先別胡思亂想,繼續做下去。政策、數據只是客觀指標,關鍵在你。你得用心記錄,才能和觀眾產生連接。”
“如果真被砍了,我豈不是白干啦?”
周序揚就事論事地分析:“是又不是。”
“南城項目決策權在工作室手上,你無法左右別人的決定,只能盡力而為。其實我們學校每年都會舉辦國際紀錄片節,主題很寬泛,可發揮空間大,尤其鼓勵新人創作者參與。四月初報名,參賽流程很簡單:提交報名表,單人或組隊參加,一年后出結果。入選作品有機會登錄國際各大網絡平臺。”
“喂!”許顏連忙叫停,“你這是鼓勵我辭職創業?”
周序揚糾正她的措辭,“創作一兩部由衷喜歡的作品。”
“獎金還算豐厚,獲獎后你可以當獨立創作人,或者加入全球知名的紀錄片工作室。hmm…。我積蓄暫時不太多,但支持你創作沒問題。”
周序揚鄭重其事地說完,不曾想鏡頭那端的人鼻頭微微泛紅。他誤以為說錯話,“怎么不開心了?”
許顏雙手托腮,略帶哽咽,“好端端說這些干嘛?”
“如果做一件事時,你得不停揣摩市場、觀眾、老板和其他人的心思,不如別干了。商品時代,沒辦法做到絕對不討好,但我們沒必要太委屈自己。別哭,跟我說說怎么了?”
許顏垂著眼瞼,搖搖頭,不經意搖落兩滴淚珠。
類似話術,真的很久沒聽見了。
小時候他口才沒這么好,便粗暴無禮地扯辮子、踩裙擺,用各種惹人嫌的方式告誡她不要只想著討好別人,得遵從內心的想法。
可她總是怕。怕成績不好,怕辜負旁人的期待,怕不符合母親眼中乖乖女的樣子。她仿佛身背無數身份績效點,女兒、學生、員工,只有完美達標才能博得喜歡的籌碼。
周序揚緊縮眉宇,小心翼翼地問:“我哪句話說得不合適?”
這句不對,章揚只會橫眉冷嘲她是愛哭包,才不會放軟語調哄人呢。許顏破涕為笑,“沒事了。”
她眼眶濕潤潤的,隔空獻上一個吻,“真沒事啦,見面再說。”
哎,可到底什么時候能碰面呢?
許顏不知道,只曉得時間嘩嘩來到除夕夜,她仍舊過著和手機談戀愛的日子。
“專心吃飯。”許文悅扔出一句斥責,主動緩和長達數月的冷戰。
許顏立即舀兩口湯示好,手肘拐拐高愷樂,眼神示意他夾塊白切雞。對方也正忙著發消息,敷衍地夾起雞屁股,“油水多,大補。”
許顏徑直扔回他的碗,打人七寸,“跟藺...”
高愷樂忙不迭挺直脊背,瞅準時機,冒著被奶奶罵的風險奪過小侄子的雞腿,“姐,我孝敬你的。”
“乖...”
包廂二十幾號人,好些親戚一年到頭也只見一面。
許顏笑得面頰僵硬,回應無數遍男朋友是哪人、在哪工作等問題,并乖乖聽高勇斌的話,沒提周序揚的真實身份,以免惹得許文悅不開心。
老人家們顧不上追問上段戀情為什么告吹,只喜嘆孫女不愁嫁。高愷樂笑著揶揄,“你這戀愛談的。對方改名換姓、脫胎換骨,咋滴?地下黨啊?”
他仗著失戀的由頭,裝可憐博同情,成功躲避七大姑八大姨的襲擊,還落得一籮筐安慰,美得不行。
許顏懶得理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姐夫怎么沒來?”
這會又喊姐夫了,什么毛病。“你跟人道歉了么?喊姐夫。”
“我喊他聲姐夫,他能高潮好幾天,你信不信?”
姐弟倆交頭接耳,時常在爸媽眼色催促下舉杯敬酒。待時候差不多,高愷樂借口找室友們搓麻聚餐,忙不迭逃離眾人視野。許文悅怪兒子不懂規矩,不知道先送爺爺奶奶回家,不由得拉下臉。
老人家們心疼孫子,反倒安慰她:“小樂這次打擊不小,難得心情好,隨他玩。”
話題轉悠悠,重新繞回許顏身上。
交代完戀情,還有工作、生娃等話題。許顏逐漸應接不暇,搬出爸媽充場子,“現在各行各業都不景氣,我先茍著,反正有堅強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