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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呢?”
“也吃面。”
搬去羊城后,許顏總算找到光明正大不過生日的理由:爺爺奶奶離得遠,高勇斌忙于工廠擴建,一切從簡吧。
“你家那好吃的多啊,你最愛吃什么面?”
“瑤柱云吞面,我媽做得特別鮮。再配碗雙皮奶,嘖嘖。”
“哇塞,聽得我流口水。”
“哈哈,找機會讓我媽給你做。”
旁聽三言兩語后,心頭那股子熱流唰地散了。
周序揚松開桌下的拳頭,自嘲著:還好沒傻了吧唧問人讀的哪所小學。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念想點燃磨滅間,心緒陷入難捱的死寂。
周序揚逃離般撤席,正好碰見騎摩托車回來的民宿老板。許久沒騎,他厚著臉皮張了口,如愿體驗到逆風而行的刺激。
風馳電掣間,頭腦恢復清明。果然閑則生事,放近半月的假,胡思亂想次數瘋漲。
幸好,快回歸正軌了。
之后兩天他有意識躲避人群,等再見許顏時,特木奇的葬禮已經結束了。
雅沐罕紅腫著眼,從頭到尾沒留一滴眼淚,只緊抱那棵蒼天大樹不肯放。樹是特木奇爺爺種的,位于山的陽面,花草茂盛。特木奇生前每天都來這曬太陽,一定會喜歡。
親友們來來走走,唯剩周序揚和許顏陪在左右,想跟可愛的姑娘再說會話、道個別。
雅沐罕臉緊貼粗糙樹皮,喃喃自語。周序揚皺緊眉頭,不知還能送上怎樣的暖心安慰。許顏上前擁住她,揉揉后腦勺,“想哭就哭,現在大家都走了。”
哭泣來得無聲無息。
這位整場葬禮保持鎮定的小姑娘,窩在許顏懷抱中,終痛哭流涕。
周序揚受不了傷感氛圍,挪遠幾步留出空間。許顏一再收緊雙臂,輕柔寬慰:“我之前在夏威夷的時候,學了一個單詞:ho‘oponopono。”
“是種古老的心靈療愈方法,總結成四句箴言:i love you, i‘m sorry, please forgive me, thank you. 可以用來和解與寬恕,清理內心深處的負面情緒和誤解。也適合拿來跟愛的人道別。”
她說著說著也有些哽咽,“你試試,挺有效的。”
周序揚站在離她半米開外的地方,不由自主跟著復述,期間垂頭按捏眉心,詫異地揉搓掉指腹上沾染的液體。
搞什么?風吹的吧?
他單手抄兜,任風鼓起衣擺,沒再理會風沙眼流的假淚。景象虛虛實實,許顏的側影壓縮成瞳孔內一根細針,不偏不倚定住心緒。
從大腦因她第一次魔怔開始,周序揚從沒如現在這般清醒:此時內心受到的震動均來自于這位紀錄片導演,和過往沒有半分關系。
他被這個認知嚇到,無措地撇開眼,耳畔環繞著雅沐罕嗚咽的重述,一遍又一遍。
小姑娘每說句話都得喘好半天,句子越說越長:感謝特木奇教她騎馬射箭,感謝陪伴和教導,最后輕輕推開許顏,鄭重其事:“朝姐、周老師,謝謝你們。”
許顏鼓起腮幫子,“又惹我哭。”
雅沐罕破涕為笑,用衣袖幫她拭淚,“朝姐,你哭起來也好美。”
“我不要哭。”許顏唇角違心地彎著,眼淚如決堤般流淌。剛安慰雅沐罕時,這四句話經由聲帶在胸腔共鳴,亦震碎了成年人的面具。
周序揚眼瞧倆人笑著笑著又哭了,無奈插嘴緩和氣氛:“去找剪刀?”
“不找啦,反正丟不了!”雅沐罕眸光晶亮,指向不遠處:“快看!有彩虹!”
雙道彩虹乍現,掛在草原的另一頭。
雅沐罕挽起許顏的胳膊,頭貼靠她臂彎,“朝姐,我們跟彩虹合張影吧?周老師一起?”
“我幫你們拍。”
“用我的。”許顏解鎖手機,調整參數,找準角度后再三囑咐:“你就這么拍。”
她的語氣和眼神明顯信不過周序揚的攝影技術,莫名激起他的勝負欲,“我技術很好。”
許顏毫不謙虛:“肯定沒我好。”
四目相投。周序揚聳聳肩,偃旗息鼓,“你厲害。”
許顏昂起下頜,臉上掛著淚痕,笑意晶晶亮,“那必須。”
他不禁揚唇,遵從吩咐地照辦:“1,2,3,好了。”
“多拍幾張。”
許顏很久沒正兒八經拍人像,之前次次婉拒雅沐罕的合影請求,只因不想再面對丁點觸景生情的可能。
可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多奇妙啊!如果連相識一場的證據都沒有,未免太可惜。
她蹬蹬跑到周序揚身側,探著腦袋查看圖片,放大、縮小、左滑再迅速右滑歸位,難以置信地抬眸,“你就拍了一張?”
周序揚視線垂落在相機界面,無動于衷。許顏拍拍人胳膊,“問你話呢?”
對方呆愣地應,“哦,就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