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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名道姓的人自知理虧,笑容蕩得格外心虛:“嗯。”
“這里不在拍攝范圍,為什么在這上岸?”
許顏心臟仍砰砰亂跳,含糊不清道:“有點小情況。”
周序揚可沒那么好糊弄:“什么情況?”
“…遇上離岸流了。”
“沒提前觀察海況?”
“害,判斷失誤,很正常。”
“這就是你所謂的安全意識?”周序揚面無波瀾,口吻是一貫的冰冷,“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敢獨自下海?”
許顏維持唇角弧度,邊展示腰間的應急包,證明準備工作充分。邊三言兩語概括,強調絕沒有生命危險,卻避開了真正心有余悸的部分。她這人總這樣,時刻不忘拉緊內心禁地的警戒線,生怕再被人闖入。
短發濕噠噠,貼緊頭皮,襯得原本小巧秀長的面頰鼓了一圈。
許顏自在地甩甩頭,高抬手臂,手插進發梢快速撣了撣,嬉皮笑臉,“難怪領隊親自來抓人。以后絕對不會再發生類似事件,我發誓!”
周序揚沒興趣玩笑,正要開口,猛然被一抹鮮紅晃到眼。目光應激性愣怔,自虐般搜刮到更多紅痕,條條直擊瞳孔。
太醒目了,再無法忽視。
他一時噤口,視線慌不擇路地移到她眉眼處,來回流連。興許剛視覺刺激過強,此時此刻水珠在余暉下熠熠淬亮,高光了眼尾,深邃了弧度,竟流淌出似有若無的熟悉感。
游叢睿橫插到二人中間,冷森森地問,“手臂怎么弄的?”他面色稍變,從頭到腳掃視一圈:“腿又咋傷的?”
許顏扭著身子左看右看,無所謂的語氣:“劃到了吧。”
現下沒有海水的沖刷,血液滋滋往外冒,很快描紅了大臂內側和腿上的道道刮痕。
深淺不一,斑駁難看。
游叢睿舉起她手腕細細打量:“傷得不輕啊,為什么不早說?珊瑚?還是貝殼?”
“都有吧。”許顏含混其詞,“噴點藥,不礙事的。”
游叢睿手自然而然下滑,緊了緊掌心里的冰涼,不容置喙道:“趕緊回去消毒。”
許顏壓根沒當回事,跟著調轉步向,直到走出十幾米遠后才掙脫,“我一個人能走,小事。”
手心突然落了空,颼颼的涼。
游叢睿不由分說撈起她手臂,改用胳膊夾住,哥們味十足地指責:“以后再不準單獨行動了啊,太危險了!誒,你到底怎么回事?早上頭暈,下午受傷。我身為組長,未來幾天不得寸步不離地護著?”
許顏被逗笑,“下次一定注意。”
“看你都沒力氣了,撐得住么?要不背你?”
“不用~”
“行,我給你當牽引棍。回去趕緊歇息,晚上還得干活。”
無論是剛才短短幾十秒的牽手,還是現在牽引似的搭扶,所有行為都在對方坦蕩無畏的神情中,顯得無比朋友化。
許顏聽他這么說,沒再忸怩,索性由人拉著走省力氣。拜章揚所賜,她性別意識來的本就比普通人晚,也鮮少因為異性間正常的肢體接觸做不必要的思維發散。
小時候,她和章揚最愛蹭鼻子,十指緊扣甩高高,扭打緊抱成桂發祥十八街麻花,互相親吻肉乎乎的面頰。哦,偶爾還會蜻蜓點水地貼貼唇瓣。
不過是小動物表達親昵的方式,沒什么特別含義。
等到了十二歲,那家伙莫名其妙產生抵觸心理。許顏正好嫌他胡茬戳人,不愿再熱情貼臉,頂多閑著無聊時掰弄他手指玩。
也是分開后,她才慢半拍聽進去老人們的教誨:男女有別,不能隨便摸小手。等長大后又心生叛逆:朋友間正常接觸怎么了?難道碰一下就算不檢點?
搞笑么不是。
夕照倦倦。
許顏累得夠嗆,耷拉著腦袋。倒影被無限拉長,由層層海浪起伏推涌至周序揚腳畔。
對方正孤零零站在淺海處,不停下沉入水再起身,反反復復,次次憋氣到幾乎窒息。
鮮血和傷痕排列組合成極其危險的刺激源,跨越時空鞭打到他身上,殘忍提醒那段漫長黑暗的過往。
而剛一晃而過的念頭,如同蟄伏已久、卷土重來的獸,最為致命。
他在水里睜開眼,享受著刺痛,一遍遍自我提醒:都過去了。
嘀嗒,嘀嗒,嘀、嗒。
周序揚卡點逃離大海,閉上眼深呼吸,不斷攥緊拳頭再松開。他已經很久沒失過控,心臟短時間內難以恢復正常頻率,腦細胞仍忙亂地糾正錯誤信號,無奈技藝生疏,再次誤將兩個毫不相干的形象重合,又慌張拆開。
風吹干濕發,心悸終于消失。
周序揚吐出一口長氣,又該去看心理醫生了。
第11章 疤痕也是我的一部分
正值海龜產卵高峰期,工作量較淡季連翻好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