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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江河萬里，再無共潮期。

她幾乎可以想象到，燈下，林知韞獨自坐著，筆尖劃過相紙，是怎樣寫下的這兩行字。

那時的她，定然是斂起了所有波瀾，逼自己承認(rèn)了“命運至此，各自西東”的終局。

何等理智，又何等絕望。

命運卻偏生最愛弄人。誰又能料到，山窮水盡之后，竟還有柳暗花明。

她們在人生的岔路上繞了偌大一個圈子，被辜負(fù)的心意、不得已的分離、難以言說的苦衷層層交疊，最終卻走向了誰也沒能預(yù)想的結(jié)局。

***

在她提出分手的第三天傍晚，林知韞出現(xiàn)在了文學(xué)院的樓下。

天空飄著細(xì)密的雨絲，將暮色染成一片灰蒙。

她穿著一件略顯單薄的黑色襯衫，握著一把墨綠色的長柄傘，靜靜立在雨幕中。不知已等候多久，褲腳已被濺起的雨水浸深了顏色。

陶念走出大樓時，一眼就望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開口。

“我有幾句話，”林知韞先開了口，“說完就走。”她望向陶念的眼神里帶著克制的小心。

陶念沉默地轉(zhuǎn)身，領(lǐng)著她走進(jìn)了自己的教職工宿舍。

狹小的房間里，她為林知韞倒了杯熱水。

她在床沿坐下，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

她不敢看。

看不得林知韞這般克制隱忍的模樣，看不得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的波瀾。

每多看一眼，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就會裂開一道縫隙。

“陶念，你弄錯了兩件事。”林知韞緩緩地打破沉默。

“第一，微光基金資助的從來不是我林知韞在資助陶念，而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在投資另一個理想主義者。我從未想過要你回報什么，你的成長和蛻變，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報。”

“第二，我離開晉州，辭去職務(wù)，不是為你犧牲，而是為我自己。那個副局長的位置，意味著無窮無盡的會議、妥協(xié)和消磨，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去錦城，做一些更貼近學(xué)生、更實實在在的工作，呼吸更自由的空氣，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未來。”

“說完了嗎？”陶念別開臉，冷冷地說，“說完了就請回吧。”

窗外的雨聲不知何時已經(jīng)漸漸歇了，只剩下屋檐斷續(xù)的滴水聲，敲打在突如其來的寂靜上。

“你的錢，”陶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我會想辦法還給你。”

“我不是為了……”林知韞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深深吸了口氣，“我不是在施舍你。”

“那是什么？是可憐？還是你林老師一貫的慷慨？”陶念猛地轉(zhuǎn)頭，通紅的眼睛直視著她，“你明明知道，我知道真相后會是什么感受，卻還是選擇隱瞞！你讓我欠你的越來越多，多到我根本還不起了！”

“我從來沒想過要你還！”林知韞的聲音終于泄露出一絲壓抑已久的情緒，她放柔了聲線，每個字都說得格外小心，“也不是可憐。而是……心疼。我只是，單純地心疼你。”

陶念的眼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你當(dāng)初為我來晉州，為我做過的那么多事，難道我也要一件件還清嗎？”林知韞的聲音帶著哽咽。

“這不一樣！”陶念猛地?fù)u頭，淚水滑落。

“哪里不一樣？”林知韞直視著她。

陶念別過臉去，不再回答。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壓抑的抽泣聲在房間里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