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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工作人員關于流程合規性的話,陶念已經聽不真切了。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備案記錄的“資助方”一欄——淅原省棲山市微光基金會。
微光基金會。
多么熟悉的名字。
她去棲山的時候,跟著林知韞去過一次這個基金會的辦事處。她甚至翻過卷宗,她記得那時候,其中有一頁,上面標注著四個字:“秘密資助”。
當時,她指著那行字,仰頭問身邊正在查找資料的林知韞:“這是……”
逆著光,林知韞側過頭來看她,眼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對她說:“這個啊……是秘密。”
那時,陶念只當是基金會某種不公開的慈善項目,并未深想。
原來,那個所謂的“秘密”,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從頭到尾,指向的都是她自己。
原來,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大學生救助基金會合作的專項補助”,也沒有什么讓她感激了多年的命運眷顧的奇跡。
在她人生最灰暗、最無助的時刻,背后站著的,自始至終,都是林知韞。
那個她曾敬畏、后來深愛的林知韞。
對此事,絕口不提的林知韞。
她竟然……瞞了她這么多年。
用一種如此周密、如此小心翼翼的方式,守護著她那可憐的自尊。
巨大的震驚與排山倒海的心疼瞬間將她吞沒。
她站在那里,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只有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一下,又一下,撞得生疼。
所以,當年那場幾乎將林知韞擊垮的資金鏈斷裂,那場讓她膝蓋受傷的無妄之災……源頭竟是因為她挪用了本不屬于她的資金,來填補自己這個無底洞嗎?
曾經那些她以為已經跨越的灰暗歲月,裹挾著更深的絕望與自我厭棄,如同黑色的潮水,再一次鋪天蓋地地涌來,瞬間將她淹沒。
她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從指尖開始蔓延,直到頭頂,直到腳下。
活著有什么意思呢,陶念。
你就是個不祥之人,只會給你愛的人帶來不幸。
你所謂的努力、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是拖累他人不斷下墜的沉重負擔罷了。
***
回到錦城的時候,陶念沒有告訴林知韞具體的到站時間,也沒有讓林知韞去車站接自己。
晚上,陶念拖著行李箱走出電梯,昏黃的樓道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倚在窗邊的熟悉身影。
林知韞背對著她,指間夾著一支點燃的煙,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她略顯疲憊的輪廓。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她卻像被困在這一方昏暗與寂靜里。
窗臺上,有一個透明塑料打火機,廉價而普通。緊挨著它的,卻是一個頗為精致的煙灰缸。素雅的釉色,流暢的弧度,邊緣處還有一圈細細的鎏金描邊。
這個煙灰缸,她從未見過。
是什么時候買的?
在哪里買的?
她竟一無所知。
隨即她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她不知道的事情,又何止這一件呢?
那些林知韞獨自吞咽的無奈,那些她不曾言說的壓力,那些悄然發生、卻被她忽略的改變,就像這個憑空出現的煙灰缸一樣,沉默地存在于她們生活的縫隙里,等待著她去發現,或者說,等待著積攢到無法忽視的地步。
陶念腳步一頓,正想開口,卻聽到林知韞對著手機低聲說著話,語氣中帶著疏離的客氣:“李局,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回去的事,就算了?!?
電話那頭似乎還在堅持,聲音隱約傳來,帶著些許勸誘:“……小林啊,副局長這個位置,很多人盯著,但我們還是覺得你最合適。晉州到底是你奮斗了十幾年的地方,根基深,回來,一切都能走上正軌……”
林知韞沉默了幾秒,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決絕:“李局,謝謝您還記得我。不過,我在錦城這邊……已經安定下來了。人總不能一直回頭看。晉州的機會,還是留給更合適的同志吧。”
她又客氣地寒暄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轉身將煙蒂摁滅在窗臺上精致的煙灰缸里,一抬頭,才驀然發現站在幾步之外的陶念,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將拿著煙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回來了?怎么不叫我下去接你?!彼ψ屨Z氣恢復平常。
可陶念卻沒有向她走過去。
剛才那短短的幾句話,信息量巨大得讓她一時無法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