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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的時候捧在手里細細觀摩,好像一道無意義的紋路都能被美化成什么線條流暢的山水畫一般,讓人見之生喜。
不喜歡的時候,隨手一捏就碎了,猶嫌瓷片扎手,就那么輕飄飄地任其墜落,掉進粉身碎骨的萬丈深淵。
影三換完水便沒有再進來,謝鳴旌坐回窗邊小榻,透過菱形的花窗看向外面蕩漾的河水。
璇星河在錦都城內側,不知哪朝哪代開的渠通的路,沿內城設了一圈水道,生生在北方的王都鑿出來一條丈余寬的內城河。
兩岸種了碧柳和桃樹,此時正是柳樹抽芽、桃花結蕊的季節(jié),謝鳴旌倚著窗棱,抬眼冷冷地看著岸邊幾個豆子般大小的小孩討嫌地繞著樹捉迷藏,弄掉了一地桃花,那點將開未開的粉色小花被亂晃的柳枝一掃,又盡數滾進了璇星河里。
再想找也不知道是水流沖跑了,還是被戲水的小魚一口吃掉了,總之看不見一點蹤影,好像壓根沒來過似的。
謝鳴旌莫名一股煩躁涌了上來,想也沒想地拉下窗撐,和衣躺到榻上睡覺去了。
幾朵破花,誰愛找誰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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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花開得這樣好,現在就給折了未免可惜。”池舟彎下腰,笑著跟旁邊等船等得無聊的小孩說。
他將方才半路讓明熙買的糕點拿出來,打開油紙捧在手上,溫聲道:“船還有一會兒才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待會也好看熱鬧。別欺負花啦,它比你們還小得多呢。”
還是個寶寶,春雨后才怯生生地結了蕊,如今還沒綻放便被人掰了。
但對方都是一群才到腿高的小孩,池舟便也不兇,只拿著糕點零食將人哄離了那幾棵可憐的桃樹。
有性子急的小孩一見零食,生怕被同伴搶完了,兩腿一拔跑得飛快,順手就將剛剛隨手折下的桃枝扔在了地上。
池舟早已將油紙包遞給了看起來最大的小孩,見狀稍愣了一愣,也從擁擠的人群里走出,撿起了那幾根斷面粗糙的樹枝。
褐色的樹皮被帶了長長一截,露出里面流著汁水的青白色枝干,帶著幾朵未長成的花從樹上被折下,莫名其妙就沒了家。
池舟彎腰拾起它們,心知也很難活,卻還是下意識折了折斷口,挑了處人少的地方插進了土里。
河邊泥土濕潤,前些天又下了場雨,幾根桃枝很輕易地就安了新家。
池舟一一給它們按實周圍泥土,小聲道:“一、二、三、四……好的,就叫桃一桃二桃三桃四了,恭喜喬遷,要好好生活呀。”
柳枝被風吹動,劃過微小枝干頂端,連朵花都沒碰掉。
池舟笑了笑,伸手點過桃一:“鄰居跟你問好呢,說你好。”
——跟有病似的。
池舟話一說完就沒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
碼頭那么多人,自寧平侯府的馬車停在路邊開始,身邊就烏泱泱得一群又一群人圍上來。
那么多人找他說話,他卻跑過來跟幾根不知道還能活幾刻的桃枝扮起了過家家游戲。
池舟甚至開始在這一刻反思,走出侯府這個決定到底正不正確。
他連人臉都不認識啊!
為什么別人穿越有系統有記憶,他穿越只記得一本連載期的原著?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沒有系統,他都繼承原主身體了,為什么不能把原主腦子也繼承了?總不至于現在像個臉盲。
就在這時突然起了陣風,一根柳條“啪”地一下甩到他臉上,池舟捂著臉輕嘶了一聲,收回剛剛的想法。
算了,原主那腦子……
估計還沒水里頂著花瓣吐泡泡的那幾條鯉魚容量大,一天天的除了花天酒地還會做什么?
真枉費滿門忠烈的家世。
池舟這三天第不知道多少遍這樣想著。
“少爺,船要來啦!”明熙將糕點給那群小孩兒分完,艱難地穿過人群走到他身邊,神色也帶上了點新奇和激動。
畢竟年紀不大,看著十五六歲的樣子,在池舟眼里跟個大小孩也沒什么區(qū)別。
池舟是打著買書的幌子才出的府,為此一路上沒少勞累明熙帶他去各個書局晃悠,這時很樂得帶他去畫舫上玩一玩。
可池舟剛拍了拍手,一個笑意還沒勾上,就見面前的大小孩已經皺了眉頭,掏出張帕子蹲下去沾了河水,徑直兩步走到他跟前,不由分說地拽過他雙手,一邊擦泥一邊小聲嘀咕:“少爺,您都多大人了,怎么還玩泥巴?讓別人看見,還以為咱們侯府落魄了。”
聲兒說得小,周遭又嘈雜,將將維持在一個似有似無的力道,也不知道是想讓他聽見還是不想讓他聽見。
池舟這幾天就發(fā)現了,這小屁孩特別喜歡碎碎念,十五六歲的年紀,五六十歲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