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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描述著梅子的樣子。
顆顆都生得飽滿晶瑩,外皮浸潤著剔透的雨水,亮晶晶的,是粉白透紅的,像浸了蜜的瑪瑙,玲瓏細致,月光灑在上面,能看見果肉里細細的汁水紋路,摸著滑溜溜、濕漉漉。
他接著說道,這個季節的梅子還沒完全成熟,有些生澀,小小一顆,捏在兩個指頭間可以隨意擠捏,是圓而硬的,在手心里揉搓著、攥握著,能感覺到梅子被體溫烘得發燙,待你再張開手掌,就能看到紫紅油亮、汁水充盈的梅子落在手心。咬開時,酸甜的汁水涌出來,順著舌尖往下淌,牙根浸得發麻。
眾人振奮,熱血沸騰。鼓舞完士氣,黎承璽調轉馬頭,繼續領路,披風掃過黃沙,留下一道淺痕。他一路南下,蜿蜒曲折,鉆過茂密的叢林,來到海邊。
黎承璽一見到海水,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去飲用。他俯臥在地,雙唇貼著海面翕動,海水被他吮吸入口,急急吞咽,好似這咸腥的海水是玉露瓊漿一般。他灌下幾口海水,口中卻愈發干燥難耐,鹽粒刮著他的喉管,迫使他更加饑渴地吞咽,直到傳來戰令。
海邊的沙灘還帶著夜露的濕涼。海浪輕緩地起伏著,一波波漫上灘涂,又溫柔地退去,卷起細碎的沙粒與貝殼,發出嘩嘩的輕響,像傳說中塞壬的低聲吟唱,幸好黎承璽是俄爾普斯。
輕柔的薄浪緩緩漫上海灘,再不舍地漸漸褪去,每一次進退,都留下一道濕漉的痕跡,眾人在潮濕的灘涂上嚴陣以待。月光西沉風漸漸起了,海面的起伏也隨之變得明顯些。原本溫順的海浪開始帶著幾分粗蠻的力道,拍打著船身,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輕重交疊,極富音律。
黎承璽派去詢問陳嘉銘的信鴿飛回,傳來進攻的指令。將軍手持長矛,第一個向海中奔襲而去。
海面驟然翻涌起來,排山倒海,海浪不再溫順,劇烈起伏,浪頭高高揚起,擊起數朵水花,打濕了黎承璽全身,他站在海里,坦然迎接海怒時的咆哮。
戰船在滔天巨浪中激烈顛簸,海浪愈發激烈,時而將戰船托至高空,時而又狠狠按下,一次又一次席卷而來,撲向岸邊,擊碎了礁石,沖滅了篝火,仿佛要翻天覆地,將這一切都吞噬。
黎承璽無言,只是咬著牙,獨身向前沖鋒,他的氣息逐漸急促,心臟幾乎要跌出胸膛,長劍攪亂飛濺的水花,鮮血撲簌簌噴濺而出,落入海中,頃刻便被被翻滾的浪濤,卻又有新的鮮血不斷流淌。
風裹挾著咸腥的海水與血腥氣,狠狠抽打著黎承璽的臉龐,而海浪依舊不知疲倦地起伏、咆哮。
最終,他戰勝了這片洶涌澎湃的海,風浪在他的攻勢下退散,他抽出劍,負手而立,流干最后一滴血。
海面歸于平靜。
回到殿上,大殿的燭火仍在輕搖晃,燈火闌珊,兩個人的影子在金磚上躍動,暖香撫平兩人激蕩的心。
黎承璽功高蓋主,以下犯上,抱著陳嘉銘訴說戰役的殘酷。
陳嘉銘背對著他,聽他在耳邊絮絮叨叨。
突然,他感到背上一片溫熱。
那是你的血嗎?陳嘉銘甩開黎承璽摟著他的手,嫌棄地說,給我擦干凈。
不,殿下。黎承璽牽過他的手背,落下一個虔誠溫馴的吻,以表忠心和臣服。
那是我的淚。
第54章
陳嘉銘睡覺的時候喜歡蜷縮起整個身子,折起膝蓋縮到胸前,額頭抵著膝蓋,胸膛前的空處需要抱著玩偶,不然他會感到懷里空虛,沒有安全感。這個姿勢是胎兒在母親的子宮里時的樣子,溫暖的,祥和的,寧靜的,他只需要靠著臍帶獲取營養生存,身為人所需要承受的一切苦難和挫折,都與母親腹中的他無關。
達爾文宣揚的進化論是對的,人類這個物種最初從混沌的海洋中起源,羊水是那片大洋的一個樣本,浸在羊水中,讓他們感受到了遠古時先祖游動分裂留下的的痕跡,因而覺得溫馨。
陳嘉銘只有在睡中維持著這種姿勢,才能感覺到片刻的安寧和安心。
黎承璽會從他身后擁抱住他。他修長的四肢緊緊把陳嘉銘禁錮在懷里,雙手橫亙在他胸前,讓他的背靠著自己的前胸,自己一低頭,就能親吻到他的發頂,再低頭,他可以咬起他后頸的肉。
被他這樣抱著,全身心松懈下來,他一直高度緊繃的神經也在被黎承璽親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變得越來越松,像一根爛熟軟綿的面條,斷成一截一截。陳嘉銘很快入睡,并且睡得很熟,夢中酣甜。
于是在每個相擁而眠的夜晚,陳嘉銘抱著叻叻仔,黎承璽抱著他們兩個,在夜色下共同沉睡。
然而,一旦到了半夜,黎承璽就會不由自主地在睡夢中翻身,把半個陳嘉銘壓在身下,結實的胳膊和大腿就隨意地搭在他身上,沉重的半個身軀壓得陳嘉銘喘不過氣,害他總是做被一座大山壓扁的夢。
一覺睡到中午,明媚的陽光從未拉緊的窗簾縫間鉆出,一絲刺眼的光流淌在地板上,而后漸漸爬上二人的床,停留在他們纏作一團的身子上。
夢里陳嘉銘左手拿著鋤頭右手拿著籮筐,向河曲智叟講述他子子孫孫無窮盡也的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