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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努力地學著去愛,卻總是在他學會之前失去愛的對象。
“要接吻嗎?”陳嘉銘問。
黎承璽很喜歡跟他討要親吻,大概覺得這是日常表達愛的一種方式,接吻的時候,他和陳嘉銘的身體靠得很近,肌膚相貼,交換體液,直到兩個人變成同一個人,密不可分,所以陳嘉銘不知所措的時候,就會這樣來哄他。
黎承璽應了一聲,低下頭。
陳嘉銘隨手關火,轉過身去,雙臂環住黎承璽的脖頸,嘴唇貼上嘴唇,伸出點舌尖把他的下唇舔潤。黎承璽掐著他的腰把他抱上料理臺,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回應這個由陳嘉銘主導的吻。
陳嘉銘坐在料理臺上,比黎承璽高出一個頭,他只能低著頭,捧著黎承璽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臉來,他居高臨下地吻他。
兩個人就這樣接著吻,大有吻到天崩地裂、地老天荒之勢。接吻時,宇宙天體與蜉蝣無異,全世界都崩了,碎了,蒸發了,只有兩個心意無法相互告知的人,在這里徒勞地吻,痛與傷與恨嚼碎了,含化了,吞咽下去,和胃長在一起。
黎承璽覺得自己的胃病又加劇了,空蕩蕩的胃袋一脹一縮地痙攣,像是青蛙鼓動的腮。
在吻得最深的某一秒,他錯覺陳嘉銘的舌尖嘗起來,有一絲隔夜藥劑的苦澀,那是他想象中,屬于另一個人的、凝固在過去里的味道
他說我愛你,我好愛你。無論這份真心能有幾分觸動陳嘉銘,他都會喋喋不休地說,像壞掉了的玩具,重復著同一句話,直到電池里的電量消失殆盡,那惹人厭的機械音才伴隨著電流聲漸漸衰弱,最終戛然而止。
我的愛,對你而言,是否也只是一廂情愿的噪音。我的熱情,會不會有一天,被你的沉默耗盡。
末了,陳嘉銘抵著黎承璽的胸膛將他推遠,頭埋在黎承璽的肩膀上勻氣,黎承璽輕輕撫摸他凸起的脊背。
“黎承璽。”
“怎么了?”
陳嘉銘抿了抿嘴唇,他想向黎承璽承諾:“我會學著去愛”,但話到嘴邊,卻失去了說出的勇氣。
他和黎承璽不會有好結果,這是自他們第一次相遇就注定了的。
因此陳嘉銘沉默良久,最后在煎蛋徹底涼透之前跟黎承璽說:“對不起。”
“沒事的,”黎承璽輕吻著他的鬢角,“沒事的,我們慢慢來。我真心地愛你,你在我身邊也感覺幸福,這就足夠了,慢慢來。”
陳嘉銘無言,只是收緊手臂,額頭抵著黎承璽的肩膀。
“我理解你對他的感情,我不會阻礙你去懷念他,”黎承璽抱起陳嘉銘,把他安置在餐廳椅子上,“但是,我希望你有事能夠和我商量,好嗎?”
“好。”
“今天要去哪里嗎?你行動不便,我派人送你。”
陳嘉銘搖搖頭:“沒有。”
黎承璽抓住了他動作里那一瞬的遲疑,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低下頭,親吻陳嘉銘的臉頰:“好,乖乖地等我回家,好嗎?”
“好。”陳嘉銘答應他,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掐住了掌心。
清晨的風在二人間徘徊,傳遞來微微的寒意,元旦已過,離春天不遠了。
院子角落那棵他們計劃要種花的土壤,還蒙著清晨山間的薄霜,底下卻已生出看不見的根莖,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暗自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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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明死后被埋葬于公共墓園內的一小塊地里。只有每逢祭拜逝者的節日,周家明的家人會來給他上香上供,其余時間少有人來。墓碑周圍的石縫中里長出野草,雜亂無章地向四面八方伸展。
陳嘉銘讓一株雜草的葉子纏上自己的小指,他想這顆草也許是周家明的小指,它總是若即若離地碰上自己的衣角,屢次伸出手又屢次收回,怕那點青澀的私心被陳嘉銘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