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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景撲到墻邊,彎腰劇烈喘息,試圖將肺里污濁的空氣給吐出。他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瞳孔因殘存盤旋的驚恐而驟縮。
“他死了……”因為劇烈喘息和過度驚恐,周家景的聲音支離破碎,“阿鬼……在我到之前……被人……”
他閉上眼,那雙與哥哥重疊的死者的眼睛又在虛空中浮現。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他抑制不住地去聯想,他哥哥死的時候,也是那個樣子嗎?警方檔案上那些描述他死況的冰冷文字再一次浮現在他腦海中,他開始自虐般地逼迫自己去構想那個畫面。
陳嘉銘剎那間感到頭暈目眩,潛意識里浮現出那個有些眼熟的怪異身影,電光火石之間,他想起他在哪見過那個年輕男子。在邱仲庭身邊,他是邱仲庭的身邊人。
又失敗了,陳嘉銘直覺是邱仲庭在插手。他仍然在邱仲庭的掌控中徒勞周旋,像一只永遠找不到出口的無頭蒼蠅。
陳嘉銘閉上眼睛來緩解頭顱里的刺痛,身體卸力,只有靠在墻上才得以勉強維持站姿。
鄺遲朔相對他們二人都更冷靜,他從車上拿下一瓶水,遞給周家景,讓他先緩緩。待周家景呼吸漸平后,他才開始問:“你從阿鬼的牢房出來,途中有沒有遇到別人?”
周家景搖搖頭。
“那你距離收集完法律援助的材料到你出大門,大概多少分鐘。”
周家景看了看腕表:“大概二十分鐘。”
“好,你聽著,”鄺遲朔扶著他的肩膀,“如果被問,你就咬死自己去洗手間迷路了,繞路差不多十五分鐘才找到監獄大門。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阿鬼死了的事情。”
“好,”周家景還喘著氣,太陽穴劇烈地跳動,“那現在怎么辦?”
“沒事,就算沒有人證,也能扳倒高天雄。”陳嘉銘扶了扶額頭,安慰道,“其他事情都按原計劃進行,不要怕。他的死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你今天第一次看到尸體,可能對你沖擊比較大,回家后四十八小時內不要睡覺,找點事情轉移注意力。有事情隨時和我聯系。”鄺遲朔拍了拍周家景的肩,“上車吧,我送你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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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一打開家門,就看到黎承璽和門神一樣雙手抱胸,靜靜地佇立在玄關處,看著進門的陳嘉銘,臉上沒有表情,麻木地盯著陳嘉銘。
陳嘉銘被他盯得有些發怵,他見過黎承璽很多表情,最多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被陳嘉銘冷落了就委屈巴巴,被罵了就撇嘴裝哭,認真談情的時候嘴上有微笑,就算疲憊,也強作開心,不會對陳嘉銘甩臉色。總之不可能是這種空落落的表情,面上空無一物,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委屈,只是當陳嘉銘和他對視的時候,能看見他眼底泛出的淡淡悲哀。
陳嘉銘低頭看了看表,還沒到黎承璽下班的時間。
“怎么回家了?”到底是心里有愧,陳嘉銘不自覺地把聲音放輕。
“我往家里打電話沒有人接,我很擔心你,就跑回家了。”黎承璽說話聲音有點微啞,從中讀不出情緒,只是用著平靜的語調說道,“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出去要告訴我,至少讓我知道你去哪里了。我就自己一個人在家里,我想你去哪了,你的腿還有傷,遇到危險了怎么辦,我想你如果受傷,我都不知道你在哪。陳嘉銘,這個世界上有人比你更在意你的安全,你知道嗎?”
“我一直在想你是出去買點東西、透口氣、借本書,還是你不要我了,你拋棄我了,再也不會回來了,我真的很害怕,你不能這樣。”
陳嘉銘這才發現他的眼尾泛著薄紅,眼眶淺,承不住淚,一滴淚順著他臉頰滾落,然后一發不可收拾,兩顆,三顆。
“這么黏人。”陳嘉銘當他是沒有安全感,湊上去想親親他的臉頰,把他的眼淚吻掉,這是哄黎承璽很有用的一招,“對不起,我的錯,我下次出去一定告訴你。”
黎承璽卻后退一步,避開他湊上來的臉,陳嘉銘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他從來沒想過黎承璽會推開他。
“我在電話機旁發現了這個。”黎承璽把一張照片橫在二人面前,那是周家明和周家景過去時的合照,是上次在醫院周家景給陳嘉銘的那張,背后除了周家明寫下的那行字,還有周家景順手留下的一串電話號碼,寫在他自己的名字旁邊,“是,我是知道你還沒有放下他,但是你為什么要背著我和他的家人聯系呢?”
陳嘉銘垂眼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不語,他實在不擅長應付這樣的黎承璽,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蔓延,哽得他喉口說不出一個字。
“他是eugene嗎?那天在狩獵場救你的人?他是不是周家明的親弟弟?”黎承璽質問道,“我見他第一面就覺得有點眼熟,原來是和他長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