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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夠讓一顆石頭回心轉意的漫長時間,無人接通。
這時他已經在哭了。
淚水不住地往下掉,打濕手機屏幕。
他又撥,再撥,三秒鐘后,他的電話被掛斷。
魚渺傻傻愣住。身旁沒有一絲風,新加坡濕熱的空氣蒸煮他,讓他渾身黏得想吐。那之后,他再也撥不通小島的電話。
為什么呢。為什么小島會這么生氣呢。
魚渺連忙繼續打字:
小島你不要生氣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我會很乖,我會很聽話,你不要不理我。我就在植物園門口。
他當即拍了一段視頻發過去:“我就在這里等你。”
咬了咬唇:“我告訴你,你不來我就一直等。我就在這里一直等你!”
直到午后。
直到黃昏。
直到月亮爬上樹梢。
魚渺在長椅上睡著。
醒來已是次日清晨。
他懵懵地看著四周,通體冰冷,好似在地球極點。
他猛地打了個寒戰,隨即五官變形,哭得像個小孩。
那之后,小島再也沒有理過他。
有時候真的很難相信,人的真心竟如此輕賤。他追了小島那么久,說了那么多好話,穿了那么久女裝,只是因為一次習慣性的任性,全都成了泡影。
第一天,魚渺瘋了一樣撥打小島手機,一刻不停地打,實在累了也發消息發彈窗。好話壞話,哀求咒罵,所有話都說盡。
第二天,魚渺到了小島的社區。然而因為沒有通過戶主認證而被攔在門口。他發現自己根本不知小島正式的真名,他只是一味地叫他小島。
第三天,魚渺心情平復了些。他開始相信這段戀情已經走到了結局。原來這世界上絕大多數事情都不像數學題那樣,所有答案都有理有據。絕大多數事情都只是將結果拋給你,你自己去想因果報應。
第四天,魚渺想起自己三天沒吃飯,開始嘗試進食,和洗澡。洗澡的時候,他開始考慮以分手為前提的未來。洗完澡他感到身心前所未有的舒暢。原來他所有痛苦,都是來自他非要留在新加坡。他真蠢,他竟然為了留在新加坡,放著f大不要而去報考馬來亞大學。
第五天,小島仍然沒有回信。小島似乎永遠都不會回信。
第六天,魚渺加上了龔鴻信微信,兩人約了一次微信面試。魚渺講述了其在新加坡國立大學獨立完成的田野調查,是一項關于島嶼性心理社會研究。龔鴻信大為贊賞。龔鴻信是個嚴而不厲的小老頭,直言有近百人報考他的博士,而他看過所有履歷,認為魚渺是其中最優選。龔鴻信說魚渺同學,我知道你這么優秀,手上一定不止一個offer,你可自行考慮最終去向,盡快給我答復。
第七天,魚渺在新加坡城市里徒步漫行。身體像羽毛一樣輕盈。原來一段錯誤的戀情,是會像重鉛一樣栓著他腳踝,而今他無拘無束,似乎哪兒都能去。
他感到自由。
這個國家的悶熱潮濕,讓他反胃和惡心。
魚渺對龔鴻信回信,龔老師您好,非常感謝您的認可與支持。上次與您面談后,我倍受鼓舞,也更加堅定了追隨您腳步的決心。我..........
22
第七天的深夜,房門的鎖芯突然轉動了。
魚渺感到有人在黑暗中摸上他的床,將他緊緊擁在懷里。那是一種幾近榫卯的力度,雙臂幾乎要將他嵌進骨肉。
魚渺沒有說話,那個人也沒有。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除了偶爾劃過窗外的車燈,只有心臟和呼吸沉沉,卻都如死般沉寂。
那個人身上有一股味,很難聞,像是被關在什么狹小的房間里發酵了七天。他不用看都知道那個人蓬頭垢面,擁抱他的雙手掌心全是灰塵和油垢。
魚渺睜著眼睛,看著墻上的掛畫。原本是他和那個人的合照,現在換成了一副彩色印刷的,莫奈的睡蓮。
那個人似乎終于擁夠,將他翻過身,隨后沉重的吻像大雨擊打他的臉。魚渺任他弄去,雙眼仍盯著那幅《睡蓮》。那個人撬開他的唇,掌心鉗住他雙手,壓至頭頂。
魚渺感覺身體不再屬于自己,身體在浪端,被大潮劇烈地拍打,而他只是看著池塘里的《睡蓮》而已。
他們一起進了浴室。
魚渺終于看清了那雙濕透的鉛藍色眼睛。他捧住那個人的臉,盈盈喚:“小島!”
小島反握住他,不知是淚水還是淋浴噴頭,讓他滿臉水痕。他似乎真的在哭,他雙臂倏地擁住魚渺,伏在肩頭,抽痛地哭,壓抑的抽噎幾近窒息。
魚渺笑盈盈地:“你這幾天去哪了?小島?”
“..........”那個人沒有說話,依舊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