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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壓80/50!持續失溫!”護士掀開喬書亞的衣領時倒抽冷氣,鎖骨下方那道紫紅色淤痕正在向墨色過渡,推著急救床的男同事一聽這話,立馬加足了馬力,火力全開地往急診室里沖。
而在一旁,帶著金絲眼鏡的老醫生拿瞳筆掃過傅隋京的眼睛,“先生,你需要……”
話音未落,滿臉血痕的傅隋京將緊緊跟隨著急救床的目光轉而挪向他,右眼因為腫脹的傷口生理性地痙攣著,黏膩的血液蓋住了視線,他一把抓住白大褂的領口:“……醫生,他情況怎么樣?不會有事吧?”
老醫生望著他這一臉觸目驚心的血痂,眼皮一跳,道:“會有醫生照顧好他的,現在我需要為你做一個全面的檢查,先生……”
傅隋京喉結微動,鐵銹味在齒間蔓延,他的目光久久盯著喬書亞消失的那個急救室望去,俄而搖了搖頭,念念有詞:“……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得看看他怎么樣了……”
老醫生眼見傅隋京這副樣子,朝他身后使了個眼色,立馬招呼兩個護士上前,將他從身后架了起來,半推半拽地上了急救車,又是一陣風馳電掣地朝著反方向的急診室殺了過去。
如果放在從前,這兩個護士恐怕還真沒機會近傅隋京的身,可是今非昔比,拉扯間一陣后知后覺的劇痛從他的后背蔓延向上,他眼前一黑,猛地踉蹌一腳,這才記起了好像在洪水中撞開了某個坍塌的腳手架,浸透血水的棉麻布料和猙獰的傷口粘在一起,他竟渾然不覺。
傅大少爺的性命金貴,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主,就算在平時拳擊訓練的時候,又或者是真上了擂臺,也從沒受過這么嚴重的傷,可如今真到了這種緊要關頭,他卻全無心情去估計什么其他的,只是破天荒地感到害怕。
他太害怕了。
當他看到那個被浸泡在水中的身影時,只感覺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什么都顧不上,發瘋似地將車撞開,緊緊地將喬書亞護在懷中。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的,在過去的十幾個小時里,他一遍又一遍地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又一遍又一遍地看見那些景象浮現在自己眼前,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可是當真的觸摸到那只冷熱不明的手的時候,卻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撲通一聲跪在了水里。
他腦袋里只有一個想法,強烈到可怕——他真的要永遠失去喬書亞了,而他對自己說的最后一句話竟然是
“我就當從來都沒有遇見過你?!?
想到這兒,他冷得發抖,又全身濕透,臉上所涌出的,溫熱的那部分,是淚水。
急救床飛快地掠過走道,狹窄的過道過道光景從他眼前一閃而過,擺滿了從低層搶救上來的病床,地板和墻縫中滲出一股雨水的腥濕氣息,潮濕的地面倒映出慘白的燈光,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薄紗般的惶恐與不安,沉默令人窒息。
所幸,暴風雨雖然沒有完全過去,卻也已然有了些許減弱的勢頭。
邱朔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時候,夜色正濃,他夢中不知道在哪個大洋上撈傅大少爺的遺骸呢,正是如泣如訴的時候,冷不丁地驚醒了過來,提起褲子就火急火燎地趕往醫院去了。
還沒來得及弄清楚事情進展,邱朔前腳剛踩進急診室,忽然一張賬單貼在了他腦門兒上。
邱朔:?
傅大少爺此刻被裹成了一個人形粽子,正十分不安分地打著偷跑出去看他心肝兒的算盤,誠懇道:“我沒錢?!?
邱朔感覺到這些詞匯組合起來無比陌生,他眼珠滴溜轉了一圈,好像腦海中某個回路正嘗試連接,可惜最終失敗了,費解道:“哪個錢?那百分之五百的保證金?”
傅隋京沉默一下,黏在隔壁玻璃窗上的目光終于收了回來,滄桑地與邱朔對視,“那個,還有醫藥費?!?
邱朔:……
要接受自己的摯友一下子從福布斯排行榜上跌到小區水電欠費排行榜上,無疑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然而邱朔還是很快認清了這個現實:且不說傅隋京在國內的時候,正副卡就全被傅旭東停了,眼下他這樣拋下國內那一堆爛攤子花邊新聞,連夜打飛的橫跨亞歐大陸飛回佛羅倫薩,簡直是踩在傅旭東的頭上撒歡,就能在這里待多久都仍未可知。
傅旭東指望他乖乖呆在國內和宋丞婉鶯鶯燕燕,他卻演了這么一出隨心所欲,別說錢了,只要他敢在老房子里出現哪怕一秒鐘,恐怕就得直接被保鏢押送回國,秋后算賬了。
一朝風水輪流轉,鳳凰也成了走地雞。
邱朔臉一黑,想到剛從賬上劃走的天價保證金,他眼皮一跳,飽含私人感情道:“……賠錢貨?!?
“賠錢貨”本人雖然平日里素來錙銖必較,絕不逞口舌之讓,此刻卻也呆站在原地,儼然一副丟了魂魄的模樣,再加上在滔天的泥水中走過,顯得狼狽不堪。
邱朔交完前從繳費處提著大包小包回來時,正看見傅隋京魂不守舍地站在搶救室外,把在半透明的窗框上,狐死首丘般地向里面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