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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執白微微側著頭,叫衡參一直在她的余光里。一盞茶又一盞茶,一炷香又一炷香,她這才后知后覺了自己那句“我將你好等”。她的心的確在等衡參,說著什么又或只是無言坐著,總能叫她安寧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盼到一個了無牽掛踏上旅程的日子,她只是無端又多了一股力量,她要再堅持得久一點,要一直一直,好好地走下去。
作者有話說:
開頭提到的連枝燈,是描述的十三盞銅連枝燈,現藏于甘肅省博物館。
《宿揚州》李紳:夜橋燈火連星漢,水郭帆墻近斗牛。
《傳言玉女·錢塘元夕》汪元量:萬點燈光,羞照舞鈿歌箔。
《眼兒媚·樓上黃昏杏花寒》阮閱:也應似舊,盈盈秋水,淡淡春山。
《碧澗別墅喜皇甫侍御相訪》劉長卿:古路無行客,寒山獨見君。
《田使君美人舞如蓮花北鋋歌》岑參:慢臉嬌娥纖復秾,青羅金縷花蔥蘢。
她二人有一種微妙的羈絆,看營生、看性格,本是不合適的。
第38章 第三十七回
梁州城聽閑囫圇過,渝南北亂象混沌談
冬月天冷,又無年下繁忙,除了專門的節日之外,梁州商圈到處有家中的宴席。這些錦衣玉食之府在建造之初就考慮了這些,前面會客談事,后面便只賞玩游樂。無論是看戲的戲亭,還是飲酒聽琴的雅閣,只將房里焙得暖烘烘的,隨時等待主人宴請。
這時節吃喝玩樂還都頗有些說法:吃的是撥霞供涮兔肉、暖爐溫牛羊;喝的是燒熱的米酒,抑或是玉米排骨湯、紅棗枸杞銀耳羹;蓋的是狐裘、鶴氅、兔兒臥;賞的有家中內班正戲、歌僮舞伎,亦不乏北下說書客,南來戲法師。
如此種種,因是在自家院中,既沒有閑雜人系打擾,又能互相攀比家財,正合了這些商人的心意。
按理說這種日子,衡參自是愿意多留一陣。然而冬月于她是大月,她一年里上皇城的日子雖都是定的,卻分布十分不均,以冬月臘月最密,每隔幾天就要面見。
這是奉儀定的規矩,大概有朝中種種規律的考量,衡參早已習以為常。不過這回她留戀頗多,因是遲遲不肯回京,到不能再拖了才日夜兼程地趕了回去。
她說不準自己會走多久,啟程前同方執白用了一頓晚食。方執白聽她口風便知她要走,心里難免有些落寞,卻也沒問她何時能歸。衡參從來都是忽地走忽地出現,方執白一次也沒問過。大概這一日酒到濃處,杯箸之間她有幾分想問,可是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問出來。
卻說衡參一走,方執白亦沒有行商事務,守在梁州,只好投身應酬。她深知自己尚未得到這商圈的認可,下面散商雖不敢忤逆她,卻不時展露出懷疑。上面巨商富紳談合作談商政,有意無意就會將她繞過。這些事她心如明鏡,卻也只能視若無睹。
她已帶著那抹恰似母親的淡笑忍了接近一年,等待自己做出一番事業的時間里,她也只能先這樣忍下去。
為浙南那事,她將職制律、廄庫律、賊盜律、詐偽律及雜律 中的漕運、鹽務等等都仔細看過,終于找出一條切中肯綮能為她所用的。
和政四年,趙敬安上疏,以為引岸和鹽場應有明確歸屬,若無雙方明確授意,不可轉讓,更不可占用。這條法律后來位列“直刺之法”,可通過直屬皇帝的刑司舉報,刑司應立即查辦,若有犯者,當處以死罪。
這便是她找到的一劑良藥,或許她不能真的捅上去對簿公堂,卻可以將其作為底氣,亦可用它來鼓舞留在浙南的家丁。
年根里其實不宜有大動作,而她本就兩手空空,自是無甚好怕。況且局勢多變,往往時不我待,她便接著寫了封親筆信,直往浙南送去了。
在那之后,浙南雖有快信傳來,卻總叫她不夠踏實。她等得心焦,十一月中旬,終于有浙南的家丁回梁,將浙南的情況仔仔細細地講與她聽。
那日之后,他們將那條律令寫了數不清的份數,恐嚇鬧事的小廝,順便表明決心。這倒真卓有成效,甚至有幾個鬧事的人害怕家里出事,主動將他們討好一番,每次鬧事之前都會打個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