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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這姑娘腰上別著刀,并非不通武功的大家閨秀嬌嬌小姐,還沒交過手不知道她的武功底細。不過想來若要對付她的話,趙畫四還得多思忖幾分,不可能像他對付別人一般輕易。但他仍是自信的,他的武功在六合青龍、在太師府麾下或許不那么高超,可對于尋常人等,他已經可以稱得上是高手了。
“我想畫你,我想為你畫一幅畫。”他說。
“畫畫?那你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姑且聽聽,我才不同藏頭露尾、沒名沒姓之人說話。”
寒輕白抱臂瞥了他一眼,說完,黑貓也喵了一聲,像是在附和她。
趙畫四正欲說些什么,卻被另一個聲音搶先一步。
“他是六合青龍的趙畫四,愛畫成癡,擅長丹青腿,輕功不錯。作畫就免了,趙兄,我們今日還有其他的事。”
黑貓又喵了一聲,從寒輕白肩頭跳落,兩三步走了過去,一躍而起,抓著來者的布料爬了上去,隨后踩上他的肩膀。
顯而易見,那是一個劍客,腰上別著他的劍,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陰郁,不好接近,黑貓熟練的攀爬動作為他增加了幾分柔軟和符合年紀的輕快。
但這都是錯覺,趙畫四見過這位劍客,也同他搭伙做過事,見過他將人慢吞吞地折磨至不成人形后,見人想死卻死不了時享受的表情。
他們一個折磨人,一個吃人,雖然二人各干各的,沒說幾句話,相性上倒是不錯,對彼此的感官也還好。
來者正是他的同僚,太師府的護衛七絕神劍之一,何難過。
“這是我師妹。”何難過說,他臉上表情陰沉沉的,一眼掃過來,眼神帶了幾分冷意和警告的意味在。他自然知道趙畫四是什么德行,愛畫成癡,吃人作畫,認為吃了有韻味的人就能做出有韻味的畫。
趙畫四先是一愣,隨后流露出幾分可惜的情緒。
“好吧,那你們忙,我先走了。”
望著趙畫四轉身離開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寒輕白這才轉頭看向何難過,她伸手勾了勾黑貓的爪子,被貓咪不耐煩地撥拉開。
“何師兄你跟他認識?”
“算是吧,跟他一起做過事,那人喜歡畫喜歡得有些瘋魔了,你見了他離遠點。下次要是他再湊上來,你跟我講,或是隨便誰都行。”
“他很危險?要是他對我出手,我應該也能殺了他吧。”
何難過看了寒輕白一眼,笑了笑,道:“那有什么不行的,記得把尸體處理干凈點,別叫人發現了。”
“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隨便逛逛而已,倒是何師兄,你要是有事要忙的話我跟你一起去好了。”
“我也沒什么事,只是出來走走。”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順著貓咪脊背上的毛,黑貓就這么靠在他肩膀上,像一個渾然天成的掛件。
他本來打算去京郊附近找個沒什么人的寺廟吃灰吞香啃蠟燭。無論爐灰多燙,他半點也不在乎,只顧著吞吃入腹,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和不甘心的無望。即使清醒后會覺得有些后悔,不該如此對待神像,但心情不好,想要發泄一下積壓的情緒,緩解壓力的時候他仍會如此去做。
梁傷心也不高興,他在房間里自己一個人吃書啃書,地上都是被他咬過的木屑破紙。
只是這些事情何難過就沒有必要告訴寒輕白了。
寒輕白沒有這些不好的習慣,她習武就專心習武,心無旁騖,而且天資聰穎,練刀一路以來幾乎都沒有瓶頸,一點就通,而且每次都有明顯的進步,這讓受限于資質、盡管在江湖上已經可以躋身一流高手,在七絕神劍中卻只得排名不上不下的何難過一度很是羨慕。
壓力對于寒輕白來說似乎就只是動力而已,從來沒有成為過她的負擔。何難過望著她,有時候就像在看理想中的自己。無憂無慮,沒有煩惱,快樂輕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習武大道一片坦途,只需按部就班就可以變得出類拔萃。
為什么他就不能有像小師妹一樣的天賦?為什么小師妹就從來不會覺得孤獨和寂寞,總是能笑著對所有人?何難過在得到尤為難過的比試結果時會忍不住這樣想。
峨眉山上有很多佛寺古剎,佛音繚繞,很多人上山叩首,希望神明能夠保佑他們。何難過也不例外。他曾虔誠地祈求神明能夠給予他足夠的力量,讓他不至于被師父失望責打,不至于被梁傷心吳奮斗等人瞧不起,可是神明始終不曾給他回應。
神明從來都不曾保佑他。
哪怕是在他最彷徨的時候,半點也不曾保佑他。
于是他恨,他難過,他打翻了香爐,踢倒了神像,將這些高高在上俯視人世的神像全都踢翻打爛,把他們重新扯回人間,變回不會說話沒有形狀的泥土,像一個氣急敗壞又絕望失意的無能者。
他不愿把自己想得如此無能,可他自知早已吃上了癮,見神像就吃,有時候他也在想這會不會是神靈給他的懲罰,只是這樣的悔意太過輕飄飄的,并不怎么沉重,也改變不了他的行為,不過是點到為止的事后惋惜,在輕飄飄的悔意流過他的內心后,在下一次感到難過落寞時,他仍死不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