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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日子,一天天翻轉而過,轉眼就一月中旬,離國內的農歷新年越來越近。
這時的沈蕎,不僅學會了開車,還能做兩道簡單的家常菜。而林意也開始收拾行李,準備返回傅英身邊。
行李收的很快,林意走的時候,除了留下一隊保鏢負責沈蕎的安全,還給了她一疊薄薄的資料和一串聯系方式,是管理已轉移到她名下資產的新加坡辦公室相關信息。
保鏢的存在,沈蕎能理解。但這些資料和聯系方式,讓她有些困惑。林意解釋道:“哥倫比亞和倫敦有時差,我未必能第一時間接到您的電話。您之后出門購物,萬一刷卡付款遇到什么問題,直接聯系這個辦公室就行,他們有人24小時值班,會立刻幫您解決?!?
自從到了倫敦,沈蕎從沒出過門逛街,也沒花過錢,但林意走后,萬一她要用到呢。沈蕎沒多想,收下了。
林意離開后,身邊雖有保鏢、司機、廚師等人圍著,可對沈蕎來說,這些人終究是陌生的。獨自待在空曠的公寓里,身處異國他鄉,那種獨自一人的孤獨感,才真正籠罩下來。
被孤獨包裹著,沈蕎愈發不愿走出公寓。她就這么蝸居著,一天天等待著。等待傅英處理好所有麻煩,等待著他回來,把他給的一切都還給他,然后從此以后獲得真正的自由。
農歷除夕夜那天,廚師給沈蕎做了滿滿一桌子年夜飯。面對著豐盛的菜肴,她鬼使神差給傅英打了通視頻電話。電話剛接通,傅英的笑臉就出現在屏幕上,語氣輕快對她說:“新年快樂,蕎蕎?!?
沈蕎淡淡回了句“新年快樂”,隨即問道:“傅英,你什么時候能把事情處理好?”
傅英臉上的笑意頓了頓,隨即認真答道:“很快了。最遲,在你生日之前。去年我忘了你的生日,今年,我一定陪你過?!?
她的生日……還有半年。
半年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好歹有了一個明確的期限。沈蕎沒再追問,轉而隨口問他今天有沒有吃年夜飯。
這是這么久以來,除了他的身體狀況,沈蕎第一次關心他別的事情。傅英笑得格外燦爛,隨手將視頻鏡頭一轉,給她看了一桌狼藉的空盤子:“和林意他們一起吃的,不過明年,就不能一起過了?!?
“為什么?”沈蕎下意識問。
鏡頭轉回來時,傅英的臉上多了幾分松弛與釋然:“既然要重新開始,他們也該有自己的新生活,去過想過的日子?!?
*
新年過后,傅英突然忙碌起來。沈蕎不知道他每天在忙些什么,只知道他不能每天準時和她通早晚視頻了。
不過他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沈蕎對視頻通話也沒那么在意了,只跟他約定,早晚各發一條消息,讓她知道他安好就行。
傅英從沒失約,早晚的消息從不間斷。除此之外,他每天還是會打一通視頻電話過來。只是和沈蕎主動打的不同,她并非每次都會接。有時是心情不好,不想說話;有時只是單純沒聽見。好在她身邊有保鏢跟著,安全有保障,傅英也沒太過執著。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就到了三月。在陽光明媚的哥倫比亞和西西里呆久了,沈蕎實在不喜歡倫敦的陰天。下雨倒也罷了,偏偏是那種整天陰沉、卻一滴雨也不下的鬼天氣,總讓人心里莫名發堵。
起床,拉開窗簾,再一次看到陰天,沈蕎沒忍住在視頻里又一次問傅英:“事情什么時候能結束?”
屏幕里的傅英笑得眉眼彎彎:“蕎蕎,很快了,我很快就能見到你了?!?
沈蕎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莫名覺得,這一次,或許是真的快了。她輕輕點頭,回了句:“好,我等你。”
之后的兩天,兩人沒再通視頻,只維持著早晚的消息問候。
第三天清晨,沈蕎被一聲驚雷震醒。她拿起遙控器拉開窗簾,才發現陰沉了大半個月的倫敦,終于下起了雨。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順著窗沿蜿蜒滑落。
沈蕎向來喜歡雨天,可不知道是不是在倫敦的陰雨天里待得太久,此刻望著窗外的雨幕,她只覺得心口悶得發慌。拿起手機一看,倫敦時間還早,卻已經過了傅英平時發消息的時間。
她皺了皺眉,給傅英打了一個視頻電話。
沒人接。
又打語音電話,依舊無人應答。撥普通電話,聽筒里只傳來冰冷的“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心口的憋悶瞬間被慌亂取代,沈蕎又立刻撥通了林意的電話,結果一模一樣,也是關機。
她撐起身子,緊緊攥著手機,開始瘋狂給傅英打視頻通話。無人接聽自動掛斷,她便立刻再撥,一遍又一遍,直到聊天框被密密麻麻的未接通提示占滿,她依舊沒有停下。
就在手機電量即將耗盡時,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提示:【你有新郵件,請注意查收?!?
沈蕎沒注冊過郵箱,更不知道這莫名其妙的提示哪來的,但她還是點了進去。
點進去,看到郵件開頭,她整個人就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也仿佛凝固。
【蕎蕎,當你看到這封郵件的時候,就說明我不在了;也有可能,是我粗心忘了調整發送時間。于我而言,我更希望是后者。如果是前者,那我想對你說:蕎蕎,對不起,別哭。
我的蕎蕎,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我一直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給你,可顯然,我用錯了方式,也做錯了選擇。我惹你生氣,也讓你恨我了。
我曾經想過,就讓你一直恨我吧。這樣的話,就算我離開了,你或許就不會那么傷心。可我終究還是自私了一次。我自負地以為,我能解決所有麻煩,能有機會彌補你,能和你重新開始。
但顯然,我沒能做到,對嗎?
沒做到,其實也挺好的。
我解脫了。
蕎蕎,我從出生起就置身于黑暗里,為此,我失去了母親,也失去了妹妹。所以我一直想給你光明的人生。我也試圖擺脫那片黑暗,但顯然,也沒成功。
即便不是我所愿,但我也得為這一切付出代價。我沒有怨言,我只是舍不得你。
好在我的蕎蕎,學會了開車,也學會了做飯,也有了家人,我雖然舍不得,但也放心了。
蕎蕎,別哭!
別怪我,也別恨我,但也別忘了我。
下輩子,我們再重新開始,好嗎?】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沈蕎臉上,指尖冰涼得幾乎失去知覺,連帶著那串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帶著刺骨的寒意,鉆進她的眼底、心口,最后蔓延至全身。
不在了?
沈蕎維持著握著手機的姿勢,僵在原地,盯著郵件里“我不在了”那幾個字,眼神空洞,大腦一片空白,連帶著窗外的雨聲都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屏障,變得模糊又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