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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村和左河村位于下游,是代縣受災(zāi)最嚴重的兩個村子,即使積水暫時褪去,房屋也被浸的住不得人。
這兩個村中受災(zāi)的人,七歲以下孩童,五十歲以上的老人,并有了身子的女子,都去了代縣的寺廟中暫居。
寺廟容納有限,于是身強體壯的男子與女子只得住在上游的茅草木板搭的大棚中。
臨江村有女子大棚一個,男子大棚兩個。女子大棚位于山頂,男子大棚在山腰,中間有衛(wèi)所的兵把守,不得隨意走動。
這次查出有疫病的便是山頂?shù)呐哟笈铩?
大棚中三十七個女子都被隔離。
代縣分不出如此多的房子給她們住,沒辦法,只能讓她們暫住在代縣監(jiān)牢中。
齊路聽著韓千戶的匯報,一顆心漸漸沉下來,“縣大牢那樣腌臜陰暗的地方,女子體質(zhì)弱,又膽子小,住過去,恐會鬧出亂子。”
韓千戶嘆口氣,“殿下,是實在找不到地方了,代縣本就不大,唯一空置著的寺廟中還有老弱婦孺,是萬萬沾惹不得疫病的,街上那些客棧早早聽到了風聲,一見到衛(wèi)所、官府的人便如臨大敵,要么跪地說自己家中如何如何,要么就逃命般奔走,總而言之,是絕不愿將客棧的房子租借給我們。”
齊路沉吟片刻,安排道:“找些戲班子的人過去,隔著牢給她們不時唱些曲兒,也免得讓她們胡思亂想。”
齊路到山腰的時候,左臨風正和一群人焚燒蒼術(shù),兩個棚中的人圍著兩個棚子站了一圈,棚中大大小小放了十幾個瓦盆,蒼術(shù)的煙并不黑,但許多盆放置一起,間隔不算大,這煙便濃了一些,幸好氣味并不難聞,不至于讓人無法忍受。
左臨風站在齊路身邊,不無憂心道:“這又是一筆錢。”
齊路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還是錢的問題。
“我已修書一封,以我的名義直接遞到司禮監(jiān)了。不過多時,就能見分曉了。”
左臨風瞪大眼睛,“你直接問皇上要錢啊?疫病災(zāi)害這類事,不能瞞著,恐怕已上報上去了,說不定已然上達天聽,雖說這疫病眼下算是壓住了,但總歸是你不在代縣時發(fā)生的事,治你個監(jiān)管不利也是能的,你眼下再去要錢,不是正正觸皇上霉頭嗎?”
齊路心意已決,不想再與左臨風爭辯,只略言道:“我已然叫人快馬呈遞上去了。再弄不到錢,我可就不止是被治了監(jiān)管不利的罪了。”
這事也古怪,既然要治理水患,自然是要撥銀子,戶部也是不能耽擱的。
原說要撥三萬兩,可戶部至今卻只撥了三千兩,一個縣受災(zāi),這點錢,不多時就要用完了,戶部卻一直壓著,不再撥款。
長河落日圓。
聞江在山腳下,蜿蜒著向遠方赤紅的圓流去,沒有一絲釀下大禍的悔意,也沒有一絲對葬身在其中百姓的悲愴,只是靜靜地,一如它之前流淌的許多年。
齊路的狀態(tài)并未恢復過來,出來久了,覺得眼中有些泛酸,他極目遠眺,希望能借此緩解一下,卻見原本通體都是赤紅的圓處出現(xiàn)了一人一馬的黑色剪影,原本這些景于齊路而言并沒什么可看,可這一人一馬卻惹得他一下抬高了頭,顯出了十足的興趣,因為來人所騎的,正是他的馬。
那匹馬通體黑色,毛發(fā)順亮,跑起來速度奇快,如空中閃電劈開黑夜一般迅猛,劃出一道白光,故起名為照夜白。
齊路忍不住朝前走一步,誰騎了他的馬?
在他心中最先襲來的不是怒,是好奇。
照夜白脾氣十分臭,要吃最好的料,住最好的棚子,還不許他人的觸碰,齊路降服他,著實花了很大的功夫。
一人一馬很快地便近了。
齊路看清馬上的人,更是大驚。
是江南竹。
江南竹并未挽發(fā),烏發(fā)隨風飄著,像大旗一樣招搖。
左臨風也看著,不多時,那赤紅的太陽前又出現(xiàn)一人一馬,速度也不慢,江南竹勒馬到齊路跟前時,后面的一人一馬竟與照夜白縮短了不小的距離,甚至隱隱有追上照夜白的架勢。
齊路瞇著眼看還未下馬的江南竹,只見他穿一身黑,端坐于馬上,領(lǐng)口和頸子交界處,黑白分明,那黑袍子上還繡著一條金蟒。
這不正是昨天齊路闖戶部穿的衣裳?
照夜白實在是快,性子也確實是烈,江南竹花了老大的勁才勉強制住它,他的臉現(xiàn)在還紅撲撲的,跟遠處的落日的顏色也差不離,江南竹自上而下地看著齊路,泛紅的眼角向上勾著,下巴繃得緊緊。
齊路看夠了,往下看時,這才注意到照夜白的眼被一條黑布給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