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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真覺得鐘墨林更像中文系的,怎么這么文縐縐的,她摸了下胳膊,感覺自己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她還是快撤退吧,世界上這么多姓鐘的,這個鐘老師怎么就是鐘墨林的爹呢,真是,以后又得有交集了。
“妙真,你別緊張。”
鐘墨林又給沈妙真倒了一杯茶,像是有意顯出自己溫和的一面,嘴角彎的弧度都恰到好處一樣,但沈妙真就是覺得冷颼颼,再說了,她剛嗆好大一口水,見到那茶水就鼻子眼疼!
“你稍等下。”
鐘墨林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拿到最頂上那層的一個盒子,他長手長腳,做什么都不費力。
打開,遞到沈妙真眼前。
“你別有壓力,這是我父親朋友送我的,但我已經(jīng)有了,暫時不需要,你拿去用。”
鐘墨林把盒子推過去,沈妙真可太眼熟了,那里面裝的是跟桑容的那個一模一樣的錄音機!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你跟蹤我!”
沈妙真簡直要氣死了,猛地抬頭狠狠瞪了鐘墨林一眼,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的一些事情,尤其是窘迫的,有些時候就算是賈亦方也不愿意,鐘墨林這可算是觸到了她的逆鱗。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要誤會,妙真,我只是碰巧有位小學(xué)同學(xué)也在你們學(xué)校讀書,他是話劇社的知道一些你的事情……我發(fā)誓、我發(fā)誓我真的沒有刻意打聽……我只是想讓你的大學(xué)生活開心一些……別有那么多壓力……”
“你別打擾到我我就很開心了!我告訴你鐘墨林,你少恩將仇報,離我遠一點!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沈妙真把那封信拍到了桌子上。
“信轉(zhuǎn)交給你父親,還有以后不許打聽我的事情!”
沈妙真拿起書包霹靂乓啷地就往外走,鐘墨林看著她生氣的模樣也沒敢過多阻攔。
沈妙真踢起車提跨上自行車一溜煙兒地就從胡同繞了出去沒影兒了。
要說她真有那么生氣嗎,其實也沒有,她只是覺得需要有個契機表現(xiàn)一下自己的態(tài)度,自己的憤怒,這樣讓鐘墨林心底有點數(shù),看清楚他們兩人之間的界限,畢竟之后她肯定還是要和鐘翰老師打交道的,有了這次生氣,鐘墨林應(yīng)該就不會怎樣試探了。
沈妙真腳底下蹬得飛快,看見路邊有賣綠豆糕雪糕的,她遲疑了一下,想停下來,但又想到再加幾分錢夠自己吃頓晚飯了,還是算了。
她真想早點兒畢業(yè)分配工作,賺了工資,這樣想吃多少根冰棍兒就能吃多少根冰棍兒!
回到學(xué)校她先是把自己投出去的稿子整理了一下,大部分投寄出去的就算退稿也不會返還回來的,所以她手里有很多底稿,除了那兩封已經(jīng)過稿即將刊登的小詩,她還整理了幾篇自己覺得相對比較好的文章,這樣也算是個簡單的作品集了,面試的時候最起碼代表了自己的態(tài)度。
沈妙真有一個很顯著的特點,就是對每個機會都十分珍惜,就算那種沒什么搞頭的她也會很珍惜,這不,準備完明天去見校報負責(zé)人的資料,她到操場拉伸拉伸敞開兩條腿就開始跑步,畢竟校運動會在即,她還要為那套新床單努力呢。
月亮已經(jīng)掛到天上了,沈妙真臉上的汗珠亮晶晶的,沈妙真即使農(nóng)活干得很多,但一口氣跑那么多圈也是很累人的,但好奇怪,當跑步跑過那個最累人的節(jié)點之后,似乎就感受不到累了,身體變輕盈了,呼吸也沒那么急迫,就連腦子都變得清晰起來,白天想不通的事情忽然就開了竅兒。
跑夠了圈數(shù),沈妙真停下腳步看了眼表,用時比上回快了有兩分鐘。
夏天的風(fēng)里總是帶來不知名的蟲鳴,沈妙真閉上眼睛,享受著這輕松的片刻。
有陣風(fēng)吹過來,書桌上的書被吹得嘩啦啦地響。
啪嗒——
剛從學(xué)校回來的鐘翰打開燈,嚇了一跳。
“哎,墨林你在家,怎么不開燈?”
“家里來客人了嗎?你沏了茶水?”
稍顯凌亂,鐘翰伸手要收拾,剛要搭上桌上那不知誰隨手放的手帕,鐘墨林“嗖”的一下就抽走了,握到了手心里。
險些碰灑那盞茶,茶杯里的水晃動著,杯底在桌面上旋動磕出輕微的“嘚嘚”聲,鐘墨林拿起那盞茶,有些不自然地遞到嘴邊一飲而盡。
“對,剛是有人來……”
第72章 一個洗臉盆
“沈妙真!沈妙真!沈妙真加油——”
整個校運動會期間桑容都是十分亢奮, 她就愛熱鬧,整日跑上跑下地瞎忙活,不過開幕式時候她排練的唱歌節(jié)目挺亮眼的, 給不少人留下了印象,再加上平日行事很大膽, 在學(xué)校里也算是個風(fēng)云人物吧。
往常情況下沈妙真肯定嫌她過于張揚, 不讓她這樣撕心裂肺的給自己加油,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參加什么大比賽去了呢, 但現(xiàn)在沈妙真已經(jīng)顧不上那么多了。她耳邊的一切的聲音都變得很虛幻,只有自己的喘息聲最真切, 汗水連成了一片像水一樣,襯衫早就被浸濕了緊緊的貼在身上, 眼睛也被汗水澀的睜不開。身邊的人超過她, 她又超過身邊的人, 長跑到了后半段人都是有些混沌的, 差距可能已經(jīng)拉出一圈來了, 分不清誰比誰快, 直到最后那圈領(lǐng)了紅絲巾才能分辨出。
沈妙真努力調(diào)整著自己的呼吸, 確定名額后會給運動員分配體育老師的,老師會抽時間開會訓(xùn)練,主要是講一些跑前準備工作,跑時注意事項之類的,這次的運動會比較具有代表性,是恢復(fù)高考后的第一屆, 校報的同學(xué)已經(jīng)早早就在運動場等著了,要不是她也參加了項目,不然她沒準兒也是那些等待采訪的一員了。
“沈妙真加油!沈妙真加油!315的沈妙真加油!”
桑容在內(nèi)圈跟著沈妙真一邊跑一邊大喊, 急的臉紅脖子粗的,手上還舉著一張寫著沈妙真名字的白紙,畫的花花綠綠,聲勢十分浩大。其他關(guān)系不錯的同學(xué)也跟著一起跑,當然不止有沈妙真,操場上各個運動員的名字都有,不過桑容嗓門比較大,又無所顧忌,還莽撞的差點兒撞到人,讓路過的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里默念,那什么沈妙真跑倒數(shù)第一才好呢!
沈妙真不知道這邊的情況,她眼睛只能看見眼前的路,耳朵只能聽見耳邊的風(fēng),盛夏是很黏膩的,時間又安排在下午,簡直像一種酷刑,紅絲帶終于遞到了她手里,最后一圈了!沈妙真開始提速,只有前三名才有床單獎勵。
呼哧——呼哧——
腳步變得格外沉重,沈妙真超越了前面的人,汗水連成片像水一樣往下流澀的人睜不開眼睛,沈妙真狠狠抹了一把,她好累,真的好累,可能太陽太大了,曬得她人就要溶化,心臟在“咚咚咚”地跳,場外不知道誰的聲音喊得很刺耳很模糊,沈妙真瞇了下眼睛,竟然覺得有些眩暈,耳邊的嗡嗡聲越來越大,她好想、好想撐著膝蓋停下來歇一歇啊。
不行,不能停,快了,就快了……
這時候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刮過了一陣風(fēng),那種獨屬于夏天的風(fēng),輕輕拂過,就吹干了黏膩的汗?jié)n,整個人清爽起來,沈妙真忽然覺得周遭變安靜了,她的腳步也變輕快了,她大步、大步地向前邁去。
腳下是霜,頭頂是星,矮矮的、小小的沈妙真邁著腿從家跑到了縣里公社的學(xué)校,他們都說讀書沒用,女孩讀書更沒用。恢復(fù)高考的那個冬天,東北風(fēng)嗚嗚地刮,剛背過的知識點又忘了,沈妙真推開門,把臉埋進雪地里,想換來短暫的清醒,長大了的沈妙真邁著大步從核桃溝跑到了北京。
她一直在跑,有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會跑到哪里去,甚至曾經(jīng)她以為的終點,也只不過是另一條跑道的起點。
“沈妙真!沈妙真你真是太棒了,你怎么這么棒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