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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盹的諾亞驚得一個激靈,條件反射挺直背脊:“我沒睡著!”
他連忙四下環顧,確認裴隱仍在原處,剛松口氣,卻又察覺不對。
裴隱目光渙散,瞳孔劇烈顫動,人還在這里,魂卻不知飄到了哪兒。
“喂?”諾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下一秒,那失焦的視線陡然收攏,釘在諾亞臉上:“小殿下。”
“啊?”諾亞愣住,心虛地抿了抿嘴,“你不會把我打盹的事告訴他吧?”
裴隱卻像根本沒聽見,他一時忘了腳上鐐銬,剛起身就被拽得踉蹌,險些摔倒。
諾亞困惑地看著他徒勞掙扎,正要去扶,手腕卻被裴隱一把抓住。
“帶我去找他。”
“你瘋了嗎?”諾亞皺眉,“殿下正在氣頭上,現在去他也不會見你?!?
“他見不見我不重要,”裴隱目光如炬,“但他現在有危險。”
他沒辦法向諾亞解釋,但他就是知道。
這種感覺,已經很多年沒有過。
上一次……還是懷著裴安念的時候。
孕初期他總是莫名發熱,渾身焦灼。醫生告訴他,那是終身標記在孕期的影響,只是裴隱的反應較常人要更嚴重。
得知他身邊沒有alpha為他紓解,醫生勸他洗掉標記,否則很可能一尸兩命。裴隱本還想硬扛,聽到這里終于妥協。
可終身標記豈是說洗就能洗掉的?手術前醫生就坦言,手術只是為了幫他熬過孕期,暫時壓制失控的發情期,但標記帶來的聯結,終究抹除不去。
果然,自和埃爾謨重逢起,那股壓迫感就始終無孔不入地包圍著他。
可此刻的感覺卻和以往截然不同。比起壓迫,更像是一種心靈感應似的共鳴,仿佛有個聲音在他血液里嘶喊,他的alpha正面臨危險,正需要他。
這一切諾亞顯然無法理解,他聽見裴隱不知從何而來的論斷,只覺莫名其妙:“你說什么呢?殿下好好在躍遷艙里待著,能有什么危險?”
就在此刻,艙門滑開。
連姆沖了進來,臉色慘白。
裴隱心下了然“是小殿下?”
連姆沉重地點頭。
這下諾亞徹底呆住,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裴隱的目光卻已轉向他,聲音鎮定道:“小諾亞,你剛剛答應過我,如果我有辦法讓殿下永遠不再碰那個頭盔,你會站在我這邊,對不對?”
諾亞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現在就是你兌現承諾的時候,”裴隱不容置疑道,“解開我的腳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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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進睡眠艙的剎那,率先撞入耳膜的是一聲壓抑在喉間、痛苦至極的低吼。
強大的信息素如海嘯般席卷而來,來自曾終身標記他的alpha的壓制讓人難以抵抗,裴隱雙腿瞬間發軟,卻硬是咬牙撐住,一步步挪向床邊。
“小殿下……”
還沒看見埃爾謨的臉,他的目光先落在床頭一個藥盒上。
盒蓋緊合,沒有打開。
裴隱目光一沉。
果然……和他推測的一樣。
他掀開被角,被子下的人蜷縮成團,呼吸粗重紊亂,肩背不受控地激烈顫抖。
記憶被拽回八年前的新婚夜。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得天衣無縫,他輸入偷來的躍遷艙密碼,設好目的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讓傷害他的人付出代價,擁抱他渴求已久的自由。
可就在這時,床上傳來了動靜。
本該被他迷暈的埃爾謨,提前醒了。
很久以后裴隱才會知道,那夜的埃爾謨根本算不上清醒,對發生的一切毫無記憶。
可裴隱卻始終記得他當時的樣子。
一向溫和寡言、克制內斂的小皇子,在床上瘋狂拍打掙扎,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換成任何人,恐怕早已奪門而逃。
更何況是裴隱,從答應聯姻開始,再到后來幾個月環環相扣的布局,全是為了在那一夜順利脫身。
他本該毫不猶豫地離開。
可他沒有。
在那個去意已決的夜晚,在完成所有精心策劃之后,在所有理智都嘶吼著“快走,去擁抱你的新生與自由”時……一絲絕不該存在的雜念,不知從哪個角落破土而出。
然后,硬生生拽住他,讓他非但沒有遠離,反而一步步主動走向那個渾身散發危險氣息的人。
如今,在這狹小的躍遷艙里,裴隱再次走向床邊,說出和八年前一模一樣的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