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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且不說埃爾謨想離婚何等容易,皇室中三妻四妾本是常態,他到底為什么不能有孩子?
裴隱張了張嘴,卻在對上那雙暴戾的眼睛時,將話咽了回去。
埃爾謨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這個人怎么能在將他的尊嚴碾碎之后,還云淡風輕地問出這種話?
“你想聽‘如果’?”埃爾謨向前逼近半步,齒縫間溢出冷笑,“那我告訴你,就算我有再多孩子,他們也絕不會變成畸變體?!?
他目光如釘,死死鎖住裴隱:“因為我行事磊落,不像你……作惡多端,終遭報應?!?
“報應?”裴隱抬起頭,眼底一片茫然。
埃爾謨面色掠過一絲極快的凝滯,隨即被更深的陰鷙覆蓋:“不是嗎?要不是你孽債深重,這輩子都償還不清,又怎么會連累你的孩子一同遭殃?”
裴隱怔住了。
他垂下眼,半晌,牽了牽嘴角,恍如夢囈般低喃:“……是啊?!?
在這之前,他從未這樣想過。
此刻被埃爾謨點破,竟像迷霧散去,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救治過那么多被污染的生命,卻唯獨對自己的孩子無能為力……
所有物理規律都無法對此作出解釋,可如果這是他的報應,一切都合理起來。
“是我害了他,”裴隱抬頭,怔怔望向埃爾謨,“是因為我,念念才會變成這樣?!?
埃爾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沒想到自己隨口幾句話,竟被這個一向沒心沒肺的人……聽了進去。
神情罕見地亂了一瞬,他移開視線,干巴巴地補了一句:“……不過光是一方的影響也沒那么大,看來你那alpha的品行也不怎么端正,兩相疊加,才釀成如今的惡果?!?
“不是的,”裴隱輕聲打斷,唇角泛起一絲苦笑,“他……很好,是我的問題?!?
埃爾謨臉色一黑。
剛剛冒頭的那點不合時宜的惻隱,頃刻間煙消云散。
“你想聯手追查邪神,可以,”心腸再度冷硬下來,他斬釘截鐵道,“但要我包庇那個畸變體,絕無可能?!?
裴隱的心沉沉地墜了下去。
談判,終究是失敗了。
沉默許久,他抬起眼問:“那天,廣場上的那個小男孩,他怎么樣了?”
這問題來得過于突兀,埃爾謨眼中掠過一絲錯愕。
“你倒挺關心他,”眼色突然一黯,“別告訴我他也是你的種。”
“小殿下說笑了,”裴隱搖頭,“只是在廣場有一面之緣,我本來想給他一顆奶糖,卻還是……沒來得及?!?
埃爾謨:“……”
只是一面之緣,就讓他如此掛念。
而他們見過這么多面,這人卻從未問過一句,這些年,自己是怎么過來的。
“那你該慶幸那顆糖沒給出去,”埃爾謨冷冷開口,“否則你當場就會以‘勾結畸變體’的罪名,和他一起被處決。”
“他……”裴隱瞳孔一縮,“死了?”
“不然呢?”埃爾謨的嘴角惡意地勾起,“難不成,我還要留他到現在?”
“他只是個孩子,還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裴隱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隨即像是猛然驚醒,眼底漫開深切的驚恐,“如果有一天,權杖測出了念念的污染指數,您是不是也會……殺了他?”
“當然,”埃爾謨下頜微揚,“是怪物,就只有死路一條。你的孽種,也不例外?!?
“你真是……”裴隱嘴唇翕動,手抵住墻面,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點人性都沒有了?!?
話音一落,他的頭無力地偏到一旁,卻被埃爾謨捏住下巴,強行扳了回來。
“怎么,怕了?”指尖力道收緊,逼他直視自己那雙恨意瘋長的眼睛,“當年嫌我是個沒用的廢物皇子,把我扔在婚房一走了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會像現在這樣,求我饒了你孩子的命?”
看著裴隱眼中清晰的驚懼,一陣扭曲的快意竄上心頭,緊接著又被更洶涌的憤怒覆蓋。
快意,是因為他終于撕碎了裴隱那副永遠游刃有余的假面,逼他露出脆弱的裂痕。
憤怒,卻是因為這份脆弱,竟是為了一個街頭偶遇的陌生孩子。
這個人的憐憫與溫柔,可以隨手施舍給任何人。
唯獨對他,只有冰冷的鄙夷。
“所以,我勸你早日回頭,”埃爾謨仍強撐著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被逼到墻角的人,“與其保一個注定要死的怪物,不如多為你自己想想,配合調查,爭取減刑,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裴隱低著頭,一言不發,仿佛已被絕望壓垮。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