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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念遲疑著,伸出一根觸須,指向屏幕。
新聞還在播放,寂滅者過去一月殲滅畸變體的數量再創新高,在演講中宣稱:所有畸變體都是怪物,都該死。
裴隱:“……”
大意了。
沒想到裴安念的識字水平,已經能閱讀新聞了。
……都怪寂滅者!
“你別亂想,爸比怎么會和他一樣呢?”裴隱在心里把那黑袍惡棍罵了八百遍,臉上仍維持著溫柔笑意,“不都跟你說了嘛,爸爸去修星星了。等冠冕座上那顆寶石星亮起來,他就能回來了。”
裴安念低下頭:“那要什么時候能修好呢?”
冠冕座由七顆星組成,其中最耀眼的那顆寶石星,早在幾百年前就湮滅,再也不會亮了。
裴隱咽了咽口水:“再等等吧,說不定……就是今年呢。”
裴安念小聲嘟囔:“去年你也這么說。”
“……那你再信爹地一次,好不好?爹地什么時候騙過你啊?”
裴安念:“……”
其實他早就知道,爹地壞得很,滿嘴都是謊話,可他又那么會裝可憐,總是叫人不忍心傷害。
最終,小家伙還是昧著良心,點了點頭。
“這才乖嘛,”裴隱笑著俯身,點了點那顆半透明的小腦袋,“爹地向你保證,爸比是全宇宙最善良、最溫柔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樣子,他都會愛你,和我一樣愛你。”
望著爹地伸來的手指,裴安念猶豫片刻,終于伸出一根觸須,蹭了蹭。
裴隱知道,這就算和解了。
可他也清楚,裴安念并沒有真的信他的話。
心軟的小觸手只是暫時放過了他。
關于裴安念從未露面的另一位父親,裴隱始終抱著糊弄一天是一天的心態。
他總僥幸地想著,念念還小,等他明白那個人永遠不會出現的時候,自己多半已經死了,所以說起謊來也格外肆無忌憚。
可裴安念已經七歲了,是越來越不好騙了。
當初他加入回聲組織,為的就是救他的孩子。
懷孕初期他渾然不覺,在星際間東奔西跑,如今回想,孩子恐怕在娘胎里就受了污染,一出生就是觸手形態。
這些年,他救了那么多畸變體,卻偏偏救不了自己的孩子,所有凈化手段都對裴安念無效。
走投無路,他只能從根源入手,試圖找到邪神本尊。
當線索指向奧安帝國時,他自己心里也沒底。畢竟那地方對污染盤查如此嚴苛,邪神怎么會藏在那里?
可那是他唯一的希望。無論如何,他都得親自走一趟。
裴隱垂眼,看向身邊的小家伙。
小孩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剛才還苦大仇深,這會兒又捧著那張被他翻看無數次的爸比單人照,八爪并用地捏著橡皮小人。
專注的模樣,讓裴隱不由得一笑。
如果可以,他不介意裴安念永遠做一只小觸手。
可愛又勤快,能當小奴隸使喚,捏起來手感也很好。
但他知道,這世上多的是像寂滅者那樣,對畸變體趕盡殺絕的人。
他這具病軀撐不了多久了,對此倒也坦然。醫生曾斷言他活不過二十歲,現在每一天都是賺來的,他沒什么遺憾。
只是在他死前,他必須確保裴安念能像一個普通人那樣,被接納、被珍惜、被愛。
他絕不要裴安念重復自己的人生。
藥效逐漸襲來,裴隱的眼皮越來越沉,這次是真要睡了。
意識朦朧之際,胳膊被什么扒拉了一下。
“爹地,看——!”
裴隱被吵得睜開半只眼,只見小家伙蹦到屏幕邊緣,觸須急切地點著新聞畫面,又指向自己懷里的照片。
“這個,爸比也有!”
新聞畫面里,寂滅者的黑袍下方,罕見地露出一抹亮色。雖然僅有一角,卻足以辨認,那是一枚玉佩。
裴隱怔了怔,從裴安念懷里抽出那張發皺的老照片。
十六歲的少年身披純白禮服,半蹲在陽光正好的草地上,給一只金燦燦的小狐貍喂食。
眉目清俊,氣質冷淡,動作間卻透著不自知的溫柔。
在他的衣角處,同樣垂著一枚玉佩。
裴隱驀地坐直身子。
還真是……
一模一樣。
第2章 黑袍惡棍
通訊接通后,蘇楠還對之前被強行掛斷耿耿于懷。任她噼里啪啦抱怨完,裴隱才笑嘻嘻地解釋。
“真是信號突然斷了,你看,剛一恢復我不就立刻打回來了?”
“少來這套,”蘇楠冷哼,隨手將新聞畫面中寂滅者的衣角放大,“你是說,這玉佩是奧安帝國皇室才有的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