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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聽到加賀低沉的聲音，春那就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攪。她口中積滿了咽不下去的唾夜，盯著海斗看。海斗面無人色，全身顫抖。

栗原朋香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就仿佛什么都沒看見、沒聽見、沒在想。也許加賀說的是真的——正當春那這么想，朋香粉紅色的嘴唇動了。“十四歲。”她說。

“咦？”加賀反問。

朋香抬頭，仰望加賀：“未滿十四歲對吧？殺人也不會被判刑的年齡。”

“沒錯。”加賀回答。

“真可惜。”朋香聳了聳肩。“那，我會被判死刑嗎？”

“十四歲到十九歲適用少年法。”加賀接著說：“即使殺人罪成立，未滿十八歲，最重也是無期徒刑，不會是死刑。”

“是喔。”朋香冷哼一聲。“死刑也無所謂啊。”

第21章

栗原朋香無法原諒父母。覺得他們兩個最好都去死。

明明以前那么恩愛，怎么會變成這樣？

她不知道是誰先不忠的。大概是正則吧。朋香還在讀小學的時候，目擊由美子趁著丈夫睡覺時偷看他的手機。她用丈夫的手指解除指紋密碼鎖。從此以后，由美子對正則的態(tài)度明顯不同了。會不會就是在那個時候，抓到了他偷吃的證據(jù)？

不過，兩人從未當著朋香的面爭吵。不知不覺間，他們又變回了原本恩愛的夫妻。朋香放下心來，心想也許只是自己多心了。

因此得知自己將被送進寄宿學校就讀時，她也沒有把這兩件事連結(jié)在一起。她輕易相信了父母各自忙于事業(yè)，在家時間愈來愈少的理由。黃金周連假、寒暑假和春假都可以回家。盡管寂寞，但她覺得這是莫可奈何的事。

不久后開始的宿舍生活，并沒有期待中的那么舒適。雖然偶爾也有快樂的事，但更多的是令人憂郁的事。她也受夠了被各種規(guī)則束縛的憋悶，但相較于人際關(guān)系的煩擾，還是來得好多了。寄宿生活有煩人的爭執(zhí)、勢力斗爭，理所當然，也有陰險的霸凌。

她滿心期盼學校進入長假。她極度渴望回家。但她想念的不是父母，而是愛貓露比。讓露比坐在腿上，聽音樂、看影片，是她最幸福的時光。

當然，正則和由美子也歡迎獨生女回家。慣例上，第一天晚上，一家人都會在都內(nèi)的高級餐廳吃飯。有時父母也會送新衣或飾品給她。看在旁人眼里，完全就是親密的一家人吧。

然而這一切都只是門面工夫。父母是所謂的假面夫妻，貌合神離。

朋香是如何發(fā)現(xiàn)這件事的，細節(jié)她不記得了。雙方顯露的不自然的言行、令人費解的大小事點滴累積，就像一層層撕下薄皮般，漸漸讓朋香悟出了悲傷的現(xiàn)實。這些蛛絲馬跡里，也有一些讓她看出了雙方其實都另有新歡。

而且這一切都在兩人的算計之中。他們已經(jīng)決定，等到朋香國中畢業(yè)就離婚。但如果突然這么宣布，女兒一定會大受打擊，因此刻意讓她自己發(fā)現(xiàn)。

最早的宣告，出自正則口中。是今年春假的事。正則把朋香叫去他的會計事務(wù)所。

“朋香，你應該也隱約發(fā)現(xiàn)了，”正則如此開場，接著說：“爸爸和媽媽決定要離婚了。”

他滔滔不絕地述說離婚的理由。什么“價值觀不同”、“人生計畫相左”，還煞有介事地說“這是尊重彼此感受的結(jié)果”。最后還不忘加一句“爸爸絕對不是討厭媽媽了”、“等到朋香你長大了，就能明白了”。

他真心以為鋪排這么一堆空洞的言詞，就能把她唬過去嗎？朋香懷著奇異的心情，看著一本正經(jīng)地解釋的父親。結(jié)果正則不知是怎么解讀她那副表情的，一臉滿足地點點頭，笑道：“你好像沒有太驚訝，爸爸放心了。”

不是，我只是傻眼而已，朋香在內(nèi)心反駁。

女兒平淡的反應，似乎給了正則勇氣，他打了一通電話。很快地，一名長發(fā)長腿、比由美子年輕十歲以上，但看起來比由美子愚笨十倍的女人出現(xiàn)在事務(wù)所。

“爸爸以后要跟她一起共度人生。”正則眉開眼笑地說。

太好了喔，朋香只能這么說。

后來朋香才知道，那個女人，就是因詐欺嫌疑被告的資產(chǎn)家未亡人。網(wǎng)絡(luò)上說的兩個人有一腿，原來是真的。

幾天后，這回是由美子邀她出門。被帶去的銀座餐廳，有個身穿高級西裝的紳士在等她們。在朋香面前，由美子把他當成伴侶一樣對待。完全沒有提到離婚的事。由美子應該是想讓女兒知道，總之一切都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