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拱的白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輕輕嘆了口氣,心口又酸又澀,像被浸在冰冷的水里,卻還是一步步走回念園。
剛進院門,她便吩咐守在一旁的屬下,聲音輕卻堅定,帶著不容置喙的克制:“你們多留心著許氏照相館的動靜,她的日常、生意,但凡有任何情況,都及時來告訴我。不許打擾,只遠遠看著便好。”
“是。”
這一等,便是一年多的日子。
又是一年冬去春來,念園里的海棠樹抽出新芽,展了綠葉,風一吹,便輕輕晃動,像她藏了半載不敢言說的心事。
她每日守著這方小院,按時吃藥針灸,學著融入街坊煙火,可每一個安靜的夜晚,思念都會毫無預兆地將她淹沒。
她常常坐在海棠樹下,望著照相館的方向,一坐便是大半夜。
每次想她了,她便會拿出那個筆記本,寫一遍她的名字。
而許念昕,果真從沒有讓她失望。
從最基礎的人像、證件照,到摸索著拍攝民國少見的風景紀實、街頭抓拍;從調試布光,到更換不同膠卷捕捉最細膩的光影,甚至自己動手改裝暗房設備,那個姑娘一步一個腳印,憑著自己的堅持與熱愛,把小小的許氏照相館,經營得有聲有色。
沒有大富大貴,卻日日煙火氣十足。
街坊來拍全家福,學生來拍畢業照,商人來拍商鋪門面,小客源源源不斷,照相館的門簾,幾乎從未真正安靜過。
屬下每次來報,沈懷熙都坐在海棠樹下,安安靜靜聽著,唇角會不自覺揚起一抹極輕的笑意。
那是發自心底的欣慰與驕傲,她的姑娘,從來都這般耀眼,哪怕沒有她在身邊,也能獨自發光。
她是真的,打心底里為她高興。
可思念,也在這一年多里瘋長得比海棠樹還要茂盛。
無數個夜里,她摸著腕間的海棠鈴鐺,看著床頭的照片,都想問一句。
念昕,你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想起過我。
那日午后,她終究沒能忍住,翻出最素凈的一身衣裳,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悄悄走到照相館所在的巷子口。
就看一眼。
她對自己說,只遠遠看一眼就好,看一眼,她就回去,繼續安安靜靜地等。
巷子深處,許念昕正送一位客人出門。
她彎著眼,嘴角揚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禮貌又溫和,聲音清軟,和從前一樣,讓人覺得舒服又安心。
沈懷熙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
那雙她念了那么久的眉眼,那道她記了那么久的身影,就這么真切地出現在眼前,幾乎讓她紅了眼眶。
可就在客人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許念昕臉上的笑意,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般,毫無預兆地垂了下去。
沒有皺眉,沒有難過,沒有任何情緒,只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
沒有光,沒有暖,連眼神都淡得看不見底。
那才是她真正的樣子。
那才是她現在沒有外人時,最常態的模樣。
沈懷熙心口猛地一縮,她意識到了。
她變了。
變得不愛笑了,不怎么說話了,連眼底那束曾經照亮她整個人生的光,都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是因為…我嗎?
愛一個人真的很可怕,即使分開了,你也會發現,你已經漸漸擁有她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近來的自己——
從前冷硬獨行、滿心仇恨的人,因為曾擁有過她,慢慢被煙火氣溫暖,慢慢學著柔軟,學著期待,學著好好生活。
可她呢?
她卻因為失去自己,從那個鮮活明亮、眼里有光、一開口就能讓世界亮起來的姑娘,變成了如今這副寡言沉默、連笑都只是應付的樣子。
她看似站穩了腳跟,撐起了自己的事業,活成了旁人眼中安穩獨立的模樣。
可她……是不是一點都不開心?
沈懷熙站在巷子的陰影里,望著那道孤單的身影,心臟一陣一陣發疼,連舊傷都跟著隱隱作痛。
原本堅定等待了一年多的心,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她一直以為,不打擾是成全,是給她最好的空間。
可如今看著她這副模樣,她忽然開始恐慌。
擔憂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是不是不能再等了。
她的等待,到底是成全,還是另一種更深的折磨?
她的不打擾,到底是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