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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告訴她,昨夜的擁抱不是夢。
想告訴她,鈴鐺一響,我也在想你。
想告訴她,我愛你,從第一眼,到最后一眼。
想告訴她,等我,若有來生,我一定毫無顧忌地去找你。
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堵在筆尖,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寫得越多,她越放不下。
說得越軟,她越會等。
沈懷熙閉了閉眼,眼淚終于砸在信紙上,暈開一小團墨跡。
她深吸一口氣,手腕用力,一筆一劃,寫得極慢。
致許念昕:
見字如面,我把這棟宅子和這些銀票留給你,我們從此各自安好,不要再見面了。
沈懷熙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自己的心口。
只有這樣決絕,只有這樣狠心,她才能斷了念想,才能去過沒有自己的、平安的一生。
寫完,她放下筆,指腹輕輕摩挲著“許念昕”三個字,良久,才顫抖著將信紙折好,塞進信封,封得嚴嚴實實。
她將信封與那只沉甸甸的木盒子一起捧在懷里,像捧著自己破碎的心臟。
沈懷熙走出書房,將東西交給心腹手下,聲音冷得像冰,卻抑制不住地發顫:
“把這些送去那座宅子,交給許小姐。”
手下看著她通紅的眼尾,看著她死死抿緊的唇,于心不忍,低聲道:“老大,真的……不再見一面嗎?”
“不必。”沈懷熙別過頭,不敢看他,怕自己一松口就潰不成軍,“幫我轉告她,我走了,往后各自安好。”
她頓了頓,字字咬牙:
“別的話,別多說。”
手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下頭:“……是。”
他捧著匣子與信封,腳步沉重地退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商會里一片寂靜。
下一秒,沈懷熙再也撐不住。
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下去,捂住嘴,壓抑了一路的哭聲終于破喉而出。
不是哽咽,不是落淚,是撕心裂肺、壓抑到極致的痛哭。
心痛得快要炸開。
她親手推開了自己的光。
親手斬斷了自己的救贖。
親手把她留在溫暖里,自己走向萬劫不復。
鈴鐺在腕間輕輕晃動,一聲一聲,像是許念昕在輕聲喚她。
念昕……
念昕……
我不是不愛你。
我只是…不能愛你了。
第65章 等我
哭聲被她死死咽回喉嚨里,沈懷熙扶著冰冷的墻壁,一點點撐起身。
指尖觸到的青磚涼意刺骨,卻遠不及心口那片空茫的疼。
方才壓抑到極致的痛哭,幾乎抽干了她全身所有力氣,四肢百骸都在發軟,可她不能倒,也不敢倒。
她每動一下,都像是踩著自己碎裂的心口,一步一痛,卻又必須一步一步往前走。
腕間的海棠鈴鐺還在輕輕震顫,細弱的聲響在安靜書房里格外清晰。
那是許念昕親手挑給她的。
是她在暗無天日的生活里,唯一觸手可及的溫柔,那是許念昕留給她最后的溫度,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撐著自己不徹底垮掉的念想。
她抬手,狠狠抹掉臉上未干的淚痕。
再抬眼時,那雙原本盛滿溫柔與不舍的眼眸,已經被一層冷硬如鐵的霜雪覆蓋。
方才那個脆弱到失聲痛哭的人,仿佛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影。
哭夠了,也痛夠了。
她沒有時間沉溺,更沒有資格沉溺。
許念昕還在那座宅子里,安穩地睡著,對即將到來的訣別一無所知。
而她必須親手扛下所有風雨,把所有黑暗與危險,統統攔在那人看不見的地方。
她緩緩抬手,一點點理好微亂的衣襟,將所有的柔軟、不舍、心痛、愛戀,一同死死鎖進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封得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沉穩,聽不出半分異樣:
“備車,去漕運碼頭。”
漕運碼頭,天已大亮。
江面開闊,江水滔滔,風從水面上卷過來,帶著幾分濕冷的涼意,吹得人衣袂翻飛,也吹得人心頭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