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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苦,所有的難,所有的風雨與兇險,她都一個人扛了下來,只把最安穩、最溫柔的一面,留給了眼前這個人。
顧夢輕輕嘆了一聲,心頭一軟。
“阿熙沒告訴你,是嗎。”
不是疑問,是陳述。
她看著許念昕眼底的堅持與疼惜,知道眼前這人,是真心實意地在意沈懷熙,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無關痛癢的牽掛。
沉默片刻,顧夢終是點了點頭。
“也罷,跟我來吧。這里人多眼雜,有些話,不便在此處說。”
她轉身,領著許念昕往后院僻靜處走去。穿過月洞門,繞過幾叢翠竹,走到一處少有人來的石欄邊,四周草木清幽,遠離主院的人聲,直到確認四周無人,才停下腳步。
晨風微涼,拂過兩人衣袂,卷起細碎的衣角。天邊的晨光漸漸亮了,云層被染成暖金,遠處的天際線沉沉的,像極了那段沉重而漫長的過往。
顧夢望著遠處,目光悠遠,像是在整理一段壓在心底太久、太過沉重的記憶,輕聲道:“這事,說來話長。”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從何說起,片刻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側頭看向許念昕,聲音輕了幾分:
“嗯…那我就先來和你說一個故事。”
“關于———她的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淺淡笑意緩緩褪去,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句,緩緩開口,像是把塵封的過往,一點點攤開在晨光里。
風輕輕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一段無人知曉的往事,終于要在這清晨的僻靜庭院里,被輕輕說破。
第60章 心痛
風穿過翠竹,沙沙聲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埋在時光深處的血與火。
顧夢望著遠處漸亮的晨光,眼底覆上一層化不開的沉郁。
那些被塵封十五年的過往,終于緩緩淌了出來。
“阿熙呢,她原是沈家嫡出大小姐,父親也是做高官的,家境優渥,府中藏書萬卷,筆墨紙硯從不短缺。”
“她自幼便癡迷丹青,三歲握筆涂鴉,五歲拜師學畫,筆下山水靈氣逼人,花鳥栩栩如生,十歲時一幅《春江圖》橫空出世,江水粼粼似能聞聲,岸柳依依宛若扶風,連年邁的太傅都贊她‘有大家之風’。”
“那時的她,眉眼間滿是無憂無慮的光彩,笑起來梨渦淺淺,熱愛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自然日子也過得像她畫中春色,明媚而安然。”
“只因父親為官清廉剛正,樹敵頗多,為護她周全,沈家對外從未公開過她的存在。”
“所以,她的童年,是在深宅畫室與筆墨書香中度過:春日看海棠落硯,夏日聽蟬鳴揮毫,秋日拾銀杏題詩,冬日賞寒梅畫骨。”
“而我,我是她最親近的發小,鎮國將軍府的嫡女,父親與沈侍郎是生死之交,兩家毗鄰而居,我們自襁褓中一同長大,情同親姐妹。”
“我同她不一樣,我自幼隨父習武,刀槍劍戟樣樣精通,性子颯爽利落。但我知曉她體弱,我便手把手教她拳腳與輕身功夫,從扎馬步練氣息,到避敵逃生的巧勁步法,一招一式傾囊相授。”
“她雖醉心丹青,卻也學得認真,多年練習讓她身子強健,更藏下了一身旁人不知的利落底子。”
“那時的我們,一個溫婉作畫,一個仗劍守護,庭院里有筆墨香,也有兵器輕響,日子自在得不像話。”
顧夢的聲音驟然一哽,指尖死死攥緊了身側的衣料。
“可誰也沒想到的是…”
“就在我們十二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如今權傾一方的那個軍閥,彼時還只是個野心勃勃的下級軍官。為了奪權上位,他羅織莫須有的通敵罪名,扣在沈家頭上,借著混亂大肆構陷。”
“一夜之間,沈府被圍,火光沖天,刀劍鏗鏘。昔日溫文爾雅的沈伯父被鐵鏈硬生生拖走,沈伯母為了護她,將她藏在地窖中,自己卻死在了亂刀之下。”
“親人的慘叫、房屋的燃燒聲,全都透過地窖狹窄的縫隙,狠狠烙進她心底,成了她一輩子都醒不過的噩夢。”
“那夜我家也遭牽連,滿門被屠。我憑著一身武功從亂軍中殺出,渾身是血,瘋了一樣在火光里找她,最終在地窖里找到了瑟瑟發抖的阿熙。”
“我將她死死護在身后,用短劍拼殺退追兵,帶著她裹著破棉襖,揣著半塊干糧,在漆黑的夜里亡命奔逃。”
“路上的盤查、追兵、險境,我們一次次死里逃生。我們相依為命,忍饑挨餓,總算撿回了兩條命。”
“逃亡的寒夜里,她攥著那支染了母親鮮血的畫筆,指甲嵌進掌心,對著漫天繁星發下死誓,必報此仇,以慰沈家滿門忠魂。”
“我站在她身邊,一字一句告訴她:阿熙去哪,我便去哪,此生定護你周全,我們一起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