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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太過直白,帶著審視和防備,讓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顧夢見狀,抿了抿唇,輕輕嘆了口氣,將折扇合上放在桌案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聽起來誠懇了許多:“嗯…實不相瞞,我…想同你做個交易。”
話音落下,她便不再說話,靜靜等待著月季的反應,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她期待她的反應。
因為她知道,眼前這個女子,不同于尋常女子,她不會就這樣輕易應下…
果然,正如顧夢所想,月季聽到此話后,眼神一下子變得凌厲不少,眼睛驟然瞇起,眼尾鋒利得像淬寒的刀鋒,直勾勾地釘在顧夢臉上。
他什么意思?
她每一寸肌理都透著毫不掩飾的懷疑與猜忌,仿佛顧夢口中的“交易”是什么吞人的陷阱。
她盯著顧夢的嘴唇,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只余下胸腔里沉沉的起伏,一字不落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連眼底那點因氣色好轉而染上的柔光,都瞬間被冰封成了冷硬的戒備。
顧夢見狀,非但沒有慌,反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意先從眼底漫開,染軟了眉梢的弧度,唇角輕輕上揚,露出一點淺淺的梨渦,連方才誠懇的語氣都添了幾分了然的輕松,她緩聲道:“你用那種警惕的眼神直勾勾盯著我,不好吧,月季姑娘。”
“我可是想和你談正經交易呢,月季姑娘。我呢,想借用你在翠明樓的身份,幫我打聽這里賓客的消息,然后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你意向如何?”
月季聽完,先是眉頭皺得更緊,仿佛聽到了什么荒唐事,下一秒,一聲冷笑從她喉間溢出,那笑聲里裹著濃濃的嘲諷與不屑。
且聽聽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眼神里的凌厲褪去幾分,卻多了些世故的涼薄,聲音清冷冷的,帶著幾分挑明的直白:“要我給你做事,那你給我的好處呢?是什么?”
“說是要做交易,總要雙方各取所需吧。你說呢,公子?”她揚眉看著她,語氣中暗含幾分挑逗。
顧夢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摩挲著桌案上折扇的竹柄,語氣坦然又篤定:
“別急啊,月季姑娘,我許諾給你的好處就是——我會幫你,脫離苦海,離開這兒,離開這個骯臟的地方。”
“離開”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月季心上,她整個人瞬間怔住了。
什么?
離開嗎。
方才還緊繃的身體猛地一僵,凌厲的眼神驟然渙散,瞳孔里面翻涌著震驚、不敢置信,還有一絲被強行按下去的、連她自己都不愿觸碰的渴望。
誰不想離開呢?
她做夢都想離開這兒。
從她記事起,苦難就像附骨之疽。
父母雙亡那年,她才十二歲,抱著才剛剛兩歲的小妹,在寒冬里縮在破廟的草堆里,啃著撿來的發霉窩頭,凍得手指腳趾生了凍瘡,爛得流膿也只能咬著牙忍著。
后來為了給小妹換一口熱粥,她去大戶人家做童工,被管家打罵,被仆婦刁難,吃不飽穿不暖,夜里還要抱著小妹偷偷抹淚。
原以為熬到小妹長大些就能好起來,卻不料被同鄉算計,灌了迷藥賣到翠明樓,簽下那紙沾著血淚的賣身契……
從此,這朱漆大門里的風花雪月,于她而言,不過是吃人的囚籠。
她見過樓里姑娘反抗被打斷腿,見過有人不愿受辱吞金自盡,見過賓客們道貌岸然的嘴臉下藏著的骯臟心思,她早就不信這世間有什么善意,也早沒了活下去的念想,唯一的牽掛,便是被她藏在城郊破屋的小妹。
她怕小妹知道自己的處境,每次偷偷去看她,都要換上最干凈的衣裳,遮住手腕上被掐出的淤青,強裝出歡喜的模樣。
小妹總是很懂事,從不問她在城里做什么,只是每次她要走時,都會攥著她的衣角,眼睛里蓄滿了淚,那眼神里的悲傷與不舍,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月季的心,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多想帶小妹走,多想讓小妹不用再過像她一樣顛沛流離的日子,多想讓她能讀書識字,能嫁個好人家,能擁有她從未有過的、干干凈凈的人生。
可這渴望,早已被歲月和苦難磨成了不敢觸碰的奢望。
她雖心有志向,她渴望讀書識字,渴望能學一門手藝養活自己和小妹,渴望擁有幸福美好的未來,卻都只能淪為奢望,因為她已被困在這一方囚籠,難以逃脫……
心思翻涌間,月季放在膝頭的手悄悄攥緊,指尖泛白,連指節都微微顫抖。
眼底的震驚漸漸褪去,心臟像被一只手緊緊攥著,又酸又脹。
她動心了,真的動心了。
這個條件真的太讓她心動了…
哪怕只是一絲渺茫的希望,哪怕這希望來自一個陌生又神秘的人,也足以讓她冰封的心湖泛起漣漪。
我…真的好想離開!
可下一秒,理智又猛地將她拉了回來。
對于眼前這人,他的家世背景一無所知,僅憑兩次出手相助,憑一句“幫你離開”,就能信嗎?
這世間哪有這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