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又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徐泗:“……”怪我,沒有好好研讀這個世界的歷史風俗。
“目標人物每年清明會去城郊上墳。”2333耐心道。
“哦。”徐泗立刻腳尖一轉,上了馬車。
目的地,韓家墳頭。
這韓家雖然也是官宦世家,卻比不得那些家大業大的名門望族,他們家雖然世代吃朝廷俸祿,但基本都是些芝麻小官,也就到韓炳歡的父親韓蔚這兒,才勉強爬到了四品官階,可惜還英年早逝。
而且這個家族吧,不知道受了什么詛咒,還一脈單傳,人丁稀少。想旺都旺不起來,連個墳都氣派不起來。
照著2333的gps定位系統,徐泗棄了馬車,七拐八拐地彎到了一處小土坡,遠遠地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挺直了腰板,垂手立在細雨中。
站著望了好一會兒,那人還是紋絲不動。
“出門不知道下雨嗎?也不帶個傘。”徐泗嘟囔一句,撐著暗灰色的油紙傘朝他走去。
余光瞥過另一邊時,發現也有個人撐著傘,跟他一樣行著注目禮。那是個中年男子,一聲墨綠色樸素的長衫,眉眼疏淡,五官每一處都寫著濃郁得化不開的哀傷,歲月在他眼角、唇邊、鬢角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卻掩蓋不了他年輕時曾風華正茂的雋秀。
他緊緊盯著韓炳歡的方向,目光專注而熱烈,仿佛那里埋葬著他畢生的心血。
這人……徐泗莫名有種“同道中人”之感……
可能是徐泗的打量太過肆無忌憚,那人察覺到了,扭頭看向這邊,徐泗連忙收回視線,壓下傘沿,輕咳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
“衣衫都濕了。”
頭頂一片陰影遮蔽了灰蒙蒙的天色,韓炳歡下意識轉頭,看到一張總能輕易撞進他心里的臉。
“你如何知道此地?”一滴雨水自緊繃的下巴滴落,韓炳歡轉來狐疑的目光。他韓家世代擇墳地,都是隨機選取,只祭拜三代,三代過后,再無瓜葛。
所以,如果韓炳歡自己不說,自然無人知曉。
“跟著你來的。”徐泗隨意扯了個謊。
看出他的敷衍,韓炳歡睫毛輕顫,沒有戳穿他。就他那點三腳貓功夫,想跟蹤錦衣衛指揮使而不被發現,等同于……癡人說夢。
徐泗心大薄情,不大擅長應對這種吊唁家父的傷感氛圍。也不大能理解韓炳歡對自己老爸懷抱著怎樣復雜的感情,因為他自己根本沒老爸,沒法兒設身處地。
“家父正直清廉,威武不屈,是我平生最為敬仰之人。”韓炳歡食指輕敲腰間繡春刀的刀柄,徐泗知道,這是他糾結煩躁時的標志性動作。
糾結什么呢?糾結他最尊敬的父親卻喜歡搞太監?
還是說,糾結他自己也步了他父親后塵,也喜歡上搞太監?
唔……想想是挺操蛋的。
不過呢,這情情愛愛的事,又有誰能一口咬死呢?該喜歡男的,還是該喜歡女的,這個問題,徐泗以前接受過一位資深出柜人士的洗腦,據這位仁兄而言,其實人人都有愛上同性的可能,只看他第一個喜歡上的人是什么性別。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是因為一個特定的人,從而確定了自己的性向,而不是因為先確定了自己的性向,再去喜歡相應性別的人。
徐泗記得他當時現身說法,實力嘲諷了一番,因為他自己就是沒喜歡過別人,卻明確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人的……那類人。
那哥兒們拽的跟誰欠他二五八萬似得,丟給他一句:那是因為你沒有意識到自己喜歡人家。
徐泗呵了一聲,沒跟他一般見識,心里想,我又不是個傻帽兒,喜歡誰自己能不知道嗎?
默默地跟著站了不知多久,徐泗撐傘的手已經酸麻發抖,韓炳歡抬頭,自他手中接過傘柄,兩人無言下坡。
下坡時,徐泗沒見到那個墨綠色的瘦削身影。
一直走到馬車前,徐泗頓住了,朝韓炳歡眨巴眨巴眼睛。
韓炳歡挑眉,眼神示意他有屁快放。
躊躇了一陣兒,徐泗突然拉過韓炳歡的手,又原路返回。
韓炳歡的手泛涼,被徐泗帶著溫暖潮意的掌心包圍,那股熱流自指腹,一路緩緩地隨著血液游走全身。
他在風里雨里站了個把小時,連牙齦都是冷的,此刻的他就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幾個日頭的旅人,急迫而熱切地渴望著甘霖,他也,如此渴望著溫暖。
反手抓緊了暖意的源頭,韓炳歡低頭,堪堪一個淺笑。
笑意還未來得及展開,他在父親墳前看到一個陌生的身影。
“柏塘,令郎已經這般大了,一表人才,身沐皇恩。你看著可欣慰?”那人從懷里掏出一壺酒,自己喝了兩口,剩下的一點一點灑在碑前的土地。
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半瓶放下,他又拿出一塊手帕細細地把墓碑擦了一番,將油紙傘撐開,遮在碑上,自己也靠著墓碑坐下,躲到傘下,“回回來都下雨,可把你淋壞了吧。”
他自顧自地絮叨著,似乎積攢了太多的話,不吐不快。
“誰?”冰冷得仿佛從千年寒潭里撩出來的一個字,打斷了男子溫柔的述說,他驚訝抬頭,看清來人后驚慌失措地站起身,頭撞到了油紙傘,傘被掀翻到一邊。
他想去收起傘,可面對著韓炳歡陰沉的臉,又有些手足無措,“我我我……我是令尊的……好友。”
“好友?”韓炳歡尾音上揚,透著滿滿的諷刺,連帶著眼里的光芒都帶著七分輕蔑,“張公公,你以為出得宮,自己的身份就變了嗎?”
言下之意,一介宦官,敢以家父好友自稱,不自量力。
徐泗皺眉,這句話意外地有些扎耳朵,等再一細想,他瞬間炸毛了。什么叫……身份就變了?太監的身份怎么了?太監就不是人嗎?不就是少了個把兒嗎?至于這么瞧不起嗎?
此刻的徐泗入戲已深,雖然情非得已,但他在理智上已經接受了自己在這個世界是個太監的事實,所以別人瞧不起太監,就等同于瞧不起他。
張公公楞在原地,面上掠過尷尬,一雙手不知該放在何處,緊張地交叉著,指關節泛白。
徐泗不聲不響地替他撿起傘,笑著遞給他,道:“原來是張公公,同是在宮中服侍的人,在下江滎。韓大人的……同僚。”
這句話是在打韓炳歡的臉,沒錯,我也是個太監,沒資格做你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