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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格蛻變倒不是不可能,但他為什么要殺另外三個女受害人呢?”韓印疑惑地說道。
“哦,這倒是不太好解釋!從咱們目前掌握的資料看,除了趙亮居住在富平區算是與那三個受害人有共同點之外,的確還沒發現他們有其他交集的地方。”杜英雄頓了頓,思索片刻說,“會不會是這樣:他的終極目標是單迎春,但只殺她一人容易暴露作案動機,如果通過模仿早年的連環殺手,迂回達到報復目的,便很有可能讓咱們忽略他與單迎春的聯系,從而將咱們的視線引開。”
“這種分析理論上是能說通的。”韓印微微頷首,但隨即話鋒一轉,“可是這就又回到咱們先前最猜不透的問題上:他與早年的連環殺手是怎么接上頭的?陰毛是怎么來的呢?”
“這……”英雄一下子被問住了,不禁沮喪地晃了晃頭,過了好半天,突然興奮地嚷道,“早年的連環殺手會不會是趙亮以前的病人呢?可能他現在已經去世,趙亮知道他過往的罪行,于是借用了他的殺手身份?”
韓印和杜英雄正討論到關鍵處,審訊室里的局勢也發生了轉折。剛剛有名警員敲門進去,交給劉隊一個藍色的文件夾,先前一臉冷峻的劉隊翻開來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微微咧了下嘴角,臉上隱隱現出一絲微笑來。
“好吧,如果你的圓珠筆遺留在殺人現場是偶然的話,”劉隊故意話說到一半停下來,然后加重語氣冷冷地問道,“那你來解釋一下,為什么會在你更衣箱里發現與兇器匹配的折刀呢?而且通過試劑測試,上面還殘留了人的血跡。”
“啊,怎么會?兇器在我的更衣箱里?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趙亮驚訝得整個人霍地從椅子上躍起,情緒也異常激動,但反復嚷了幾句,聲音就越來越小,已經不像是在發問,而似乎是在盡力思索應對之道。呆愣一陣,他默默坐回椅子上,咬了咬嘴唇,一副胡攪蠻纏的模樣,生硬地辯解道:“肯定是有人想陷害我!剛剛說過了,我平常在生活上比較粗心大意,所以有時會把鑰匙落在更衣箱的鎖上忘記拔下來,如果真有人有心要讓我做替罪羊,那肯定是趁那樣的機會偷配了鑰匙。”
“你不必再表演了。”劉隊哼了哼鼻子說,“除了單迎春,我們相信你還殺了另外三個女人,時間分別是在今年的1月20日、3月4日和3月——我們的人剛剛在醫院調查發現,那三起案件同樣發生在你下夜班的休息日。”
“自從離婚后,我的生活基本就是輾轉于單位和家之間,我承認你說的另外三起案件發生時,我沒有不在場的人證,但我還是可以解釋的。”也許覺得自己罪責難逃,趙亮雖在極力辯解,但聽得出語氣已流露出無力之感,“我們每個月都有排班表,就貼在護士辦公室的門邊,我哪天上夜班可以說是一目了然;還有,其實我們的夜班都是很規律的。還是那句話,如果有人想陷害我,是很容易算出來的。”
“你不覺得這種理由很牽強嗎?”劉隊撇了下嘴角,譏誚道,“就算是你說的這樣,那么你覺得有誰會想要陷害你?”
“我、我哪兒知道!”趙亮吼了一句,隨后雙手抱頭神色無措地左右搖晃著,末了他抬起頭,絕望地說道,“你們認定我是兇手了,對嗎?”
“不是我們認定了你,是證據認定的你!”劉隊表情凝重地說。其實此時他心里已經沒有多少欣喜,和杜英雄想的一樣,他覺得趙亮之所以蛻變成今天這樣,與他姐姐的被殺是不無關系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那個惡魔造成的。劉隊不禁要問,他究竟是誰?“你怎么想到要模仿當年殺死你姐姐的兇手的?”
“什么亂七八糟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你知道我有多么多么痛恨他,我怎么可能模仿他去殺人?如果我真的成為一個殺人犯,那么死的一定是他!”趙亮好似遭到了侮辱,情緒又反彈起來。
“沒有如果,你已經是了!不是有很多人說過嗎,隨著歲月蹉跎,人們會變成他們曾經最厭惡和痛恨的那種人!”劉隊面色凄然地應道。
第11章 紅色標記
雖然趙亮并不認罪,但相關證據鏈已基本形成,僅差一個環節,那就是他與殺害他姐姐的兇手的交集之處。關于這一點,杜英雄的分析很合理,也許那個兇手就存在于趙亮曾經診治的病人當中。按照這個方向,辦案組開始梳理趙亮經手的病歷,來尋找符合韓印側寫范圍的對象。可是沒想到,隨著顧菲菲確認了兇器,竟又出現一名嫌疑人,這個人對辦案組來說同樣不陌生,他就是單熊業的兒子、單迎春的弟弟——單華明。
在辦案組將視線鎖定在趙亮身上的同時,顧菲菲仍未放棄對兇器的追查。經過這么長時間,排除若干種有可能是兇器的電子數碼產品,顧菲菲心里隱隱有種直覺,兇器也許是一種使用范圍較小的,或者是只應用在某種工作上的專業用具,如果能夠追查出來,就很有可能將兇手縮小到極小的范圍內。
先前她懷疑過兇手是快遞員,并對快遞員隨身攜帶的移動pos機抱有很大的希望,但結果還是令她失望了,她也只好暫時放下追查快遞員的這個方向。可是隨著單迎春的遇害,隨著韓印推測兇手可能來自她身邊的熟人,單迎春做快遞員的弟弟單華明便被納入調查范圍。雖然還是沒能明確他作案的嫌疑,但是他的職業契合了顧菲菲先前的分析,由此她決定再撿起這條線,深入單華明工作的快遞公司,集中對他經手的貨物進行梳理,沒承想得到一個大大的驚喜——原來這家快遞公司的快遞員不僅會隨身攜帶移動pos機,而且還人手一把“無線巴槍”!
關于物流快遞企業使用的巴槍,簡單點說就是快遞員在收派快件時,通過巴槍掃描快件上的條碼,從而將快件信息通過移動網絡平臺直接傳輸到管理中心,以便公司對快件數據進行實時處理,同時也方便客戶隨時查詢快件的各種信息。而單華明服務的這家公司,它的整個巴槍管理系統是從國外引進的,相應的巴槍設備比國產的體積和樣式都要笨重許多,其重量和底部的規格,均符合顧菲菲先前對兇器相應范圍的劃定,且其外殼材質與在受害人劉紅巖頭發中采集到的工程塑料碎片為同一種,即表明該公司使用的巴槍就是造成劉紅巖頭部骨折的兇器品種,由此大大加大了單華明的作案嫌疑。更讓顧菲菲懷疑的是,其公司部門負責人表示,單華明在前段時間自稱在派件時被機動車剮倒了,造成巴槍被碾碎,身上穿的工作服也被剮破,所以他自己承擔了大部分費用,又在公司申領了一把巴槍和一套工作服,這與劉紅巖案的案情特征是相契合的:因為那起案件出了意外,在搏斗中單華明隨身攜帶的巴槍從包里掉了出來,于是他隨手拾起它,底部沖下砸向受害人的腦袋頂部,最終令受害人死亡,也致使巴槍損壞,同時工作服上也沾染了受害人的血跡,所以他要全部換新的。
要么不出現,一出現就一下子兩個嫌疑重大的對象。相比較而言,從各項證據上,尤其是物證上講,趙亮更具作案嫌疑。他認識受害人單迎春,并且在她被殺一案上是具有作案動機的;同時本年度的所有案件都發生在他下夜班的休息日,這可以被視為一種作案的時間模式;尤其全面提取在他更衣箱里發現的那把折刀上各個部位殘留的血跡,與單迎春dna的比對是吻合的,在那把刀上同時也采集到本年度另外三名受害人和早年兩起案件受害人的血跡,這已經不是兇器種類吻合的問題了,而是可以完全確認這把折刀是1988年至今貫穿案件始終的兇器了。單華明雖然可以接觸到致使劉紅巖腦袋骨折的鈍器,但因其已被銷毀,無法獲得明確認定;不過,單華明這種銷毀證據的行為,似乎又表明他才是真正的兇手。韓印覺得,辨出真兇的關鍵,就是看他們兩人之中誰與早年的兇手有瓜葛。
目前在趙亮經手的病例中還未發現符合側寫的對象,而單華明身邊原本被認為最具嫌疑的單熊業也被排除了。既然一時半會兒無法找出全面符合側寫的對象,韓印覺得不妨試試以小見大的策略,從某個細節入手來尋找突破口,比如:如果這兩人當中有真兇存在,那么他是如何精準地了解到當年只有警方和兇手才知曉的作案情節呢?韓印覺得他有可能是在機緣巧合下讀到了兇手的一個記錄。
從早年的作案特征以及韓印所做的側寫上看,兇手個性內斂,少與他人交流,有相當程度的文化水平,具有一定的隱忍力和自控能力。除1998年因下崗導致心理一度崩潰作案密集外,其余的作案間隔時間都保持在一兩年甚至更長,韓印相信,這么長的一個冷卻期限,應該是源于某個“載體”的維系,結合剛剛提到的個性特征和文化修養,韓印認為兇手可能會把每起作案前前后后的所有細節,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事后還會反復地翻閱,從而回味殺人的快感。那接下來就要看看,趙亮和單華明身邊有沒有這樣習慣用文字記錄喜怒哀樂的人。
韓印帶上杜英雄先來到單華明姐夫于寧的公司拜訪,一見面免不了要對他妻子單迎春的遇害表示慰問。于寧一邊客套地道謝,一邊將兩人請到迎客長條沙發上落座。
于寧較前幾日明顯消瘦,白頭發也多了不少,精神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想必雖然有出軌行為,還曾動過離婚的念頭,但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跟單迎春還是有一定夫妻情分的。待秘書將茶水奉上之后,于寧坐到側面的沙發上,主動提起案子:“您二位來,是迎春的案子有進展了嗎?”
“抱歉,還在調查中!”韓印尷尬一笑說,“您對您小舅子單華明交際圈的情況有多少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