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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限操作毫無意義。”凌曜的聲音比平時更冷硬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你需要的是有效數(shù)據,不是毫無價值的自我消耗。”
云疏緩過氣,抬起眼,看著凌曜那明顯帶著不悅,卻并非真正怒意的臉,眼神有些復雜。
他低聲道:“……時間不夠。”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了凌曜一下。
是啊,時間。
對這個曦嵐人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從死神手里偷來的。
凌曜不再說話,轉身走回主控臺。
但過了一會兒,他操控內部系統(tǒng),讓機械臂送來一支高濃度的營養(yǎng)補充劑和溫水,沉默地放在云疏觸手可及的地方。
云疏看著那支補充劑,又看了看凌曜冷硬的背影,沉默片刻,最終還是伸手取過,慢慢地吸吮起來。
溫熱的液體流入胃中,稍稍驅散了一些寒意和虛脫感。
實驗室里再次只剩下儀器運行的聲音。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凌曜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難以將云疏,僅僅視為一件“有價值的工具”或“危險的資產”。
他開始不自覺地關注他的狀態(tài),在他遇到瓶頸時,會不動聲色地調出相關的基礎數(shù)據檔案;
在他體力不支時,會提前調整醫(yī)療艙的支持參數(shù);
甚至在他因為全神貫注而微微抿緊嘴唇時,會下意識地想知道他到底又發(fā)現(xiàn)了什么有趣的規(guī)律。
這種關注,超出了掌控欲的范疇,更像是一種,被強烈吸引下的本能觀察。
他目睹著智慧的光芒,如何在那具殘破的軀殼中燃燒,如何與強大的帝國儀器進行著無聲的,卻又驚心動魄的對話。
這種景象,竟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場,星際戰(zhàn)役的宏大場面,都更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冰封的心湖之下,某些堅固的東西,正被這專注的微光,一點點地融化松動。
而云疏,他依舊在爭分奪秒地計算、模擬、驗證,尋找著那渺茫的希望。
只是偶爾,在極其疲憊的間隙,他會抬起眼,望向那個站在主控臺前,如山巒般沉默而強大的身影。
兩人的目光有時會在空中短暫相遇。
一觸即分。
沒有任何言語。
第38章 凈源
時間在實驗室的嗡鳴,與光流中無聲滑過。
云疏幾乎榨干了,自己每一分殘存的精神力,像最虔誠的苦行僧,又像最瘋狂的賭徒,將全部希望押注在那浩瀚,而危險的數(shù)據海洋之中。
凌曜給予的72小時權限,如同沙漏中的流沙,不斷減少。
每一次咳嗽帶來的胸腔劇痛,每一次精神力透支后的劇烈眩暈,都在提醒著他時間的殘酷和身體的極限。
他反復模擬著從霧隱星蝕刻、“塔耳塔洛斯”異常數(shù)據,以及“星隕紀殘片-07”中提取出的那些奇異能量模式。
過程充滿了失敗與挫折。
能量場的變化太過精微復雜,往往一個參數(shù)的極細微偏差,就會導致整個模擬結果的徹底崩潰,甚至引發(fā)模擬器的劇烈反噬,讓他本就脆弱的神經雪上加霜。
凌曜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旁觀。
他不再輕易出手干預,除非能量波動真正威脅到設備,或云疏的生命安全。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觀察著,評估著,將云疏每一次痛苦的掙扎,每一次艱難的突破都盡收眼底。
他看到云疏因為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而臉色愈發(fā)蒼白,眼神卻愈發(fā)執(zhí)拗。
看到他那雙本該用于書寫論文,操作精密儀器的手,因為虛弱和持續(xù)不斷的細微顫抖,而不得不時常握緊,指節(jié)泛白,直到稍微平穩(wěn),又立刻投入到下一次嘗試。
這種近乎自虐般的堅持,讓凌曜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卻又隱隱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
第三天深夜,實驗室內的光線,調到了適合長時間工作的柔和亮度。
云疏已經連續(xù)工作了超過十四個標準時,中間只被迫接受了一次,短暫的靜脈營養(yǎng)注射。
他的體力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靠坐在醫(yī)療艙里,甚至連抬起手臂都顯得異常艱難,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光屏上飛速滾動的數(shù)據流,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