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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得厲害,她才笞應羅茜一起去醫院看看。
到了醫院方知道,B超檢查的預約,已經排到了一個月以后。
母女兩人頹喪地坐在診療室的門外,正是七月最熱的幾天,大暑,溽熱的空氣中有幾只蒼蠅在頭頂嗡嗡盤旋。母親的肝部又疼起來,她蜷起身體,前額的頭發浸透冷汗,全都貼在腦門上。
看著母親蠟黃的臉,羅茜心里難受得厲害,酸楚之氣一陣陣涌上頭臉,逼得她幾乎流出眼淚。最后她咬咬牙,跟母親說:“媽,你先回去吧,我找找同學,看有沒有熟人幫忙加個塞兒。”話是這么說,但羅茜明白,除非她能回去找父親——可二十一歲強烈的自尊心,絕不允許她食言,否則能幫忙的只有她自己。
送走母親,羅茜在醫院門外的小賣部買了兩盒“紅塔山”揣在包里。對著玻璃窗的影子,她整整頭發,將襯衣的紐扣再解開一粒,年輕飽滿的胸部便在領口邊緣若隱若現。
坐在B超室門口負責叫號的,是個頭發長長的小伙子。當羅茜以書包做掩護,將兩包煙偷偷塞給他時,小伙子拉下臉:“干什么?別來這一套啊!”他的眼睛卻在羅茜的頸部胸部溜來溜去,眼神像兩把沽滿襁糊的刷子。
羅茜忍著渾身不自在,硬是擠出一臉媚笑,膝蓋貌似無意磕碰著小伙子的膝蓋。她那兩條從牛仔短褲里延伸出來的大腿,修長圓潤,白花花地晃花了小伙子的雙眼。
小伙子終于接過香煙,冰涼粘濕的手指似乎無意中拂過羅茜裸露的大腿。羅茜激靈靈打了個寒戰,渾身都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但她再次咬牙忍下了,充滿期望地望著他。
小伙子卻說:“我做不了主,你得找科主任,所有預約檢查單都要她簽字。”
羅茜瞪著他,忽然揚起手,將他桌面上的東西全部掃在地上,同時罵了一句女孩子絕不該罵的粗話
:“我X你媽!”
內科主任是個嘴唇奇薄的中年女醫生,看著眼前的年輕女孩:白襯衣寬大的下擺攔腰系出一個輕盈的死結,短得不能再短的牛仔短褲,露在外面的是二十歲的青春肌膚。她那×光般的犀利眼神,明明白白寫著“鄙夷”兩字,那種對一切外表美好的東西的固有輕視,看得羅茜恨不能就地遁形。
她說出來的話,也像她的嘴唇一樣薄而鋒利
:
“這預約單上每個患者都需要盡快檢查。哦,你媽情況特殊,那您告訴我,哪位患者的性命不重要,活該為你媽讓路?”
羅茜敗下陣來,落荒而逃。走出醫院大門,她又熱又渴,乏力得厲害,幾乎一步都走不動了。她買了根雪糕,托著腮幫坐在馬路牙子上,腦子里昏昏沉沉的,像被曬化了的柏油路一樣黏滯混沌。
雪糕漸漸融化了,一滴滴順著竹棒流下來,滴在水泥地上,形成一個個不規則的圖形。羅茜盯著那些深色的印跡,心中無望的凄涼越升越高,眼前漸漸模糊,淚水也越聚越厚,眼看眼眶已經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被地心引力吸引著,馬上要剝離出來形成一個完整圓熟的淚珠。
就在那穎淚珠將落未落時,一雙白色的運動鞋踢踢踏踏經過她身邊,走過去幾步,突然又退回來。接著一個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真的是你!羅茜,大熱天你坐這兒干什么?”
悅耳的略帶磁性的男中音,只聽到聲音還沒有抬頭,羅茜心里便冒出一個名字:孫嘉遇。
孫嘉遇——這個男生的聲音和面孔,都給羅茜留下過深刻的印象,那些流傳在B大的關于他的江湖傳說,和低年級女生談起他時的一臉傾慕,更是加深了這種印象。
抬起頭,她果然看到張年輕的臉,正垂著眼簾打量她,陽光透過睫毛,在他的眼瞼處留下濃密的陰影,發梢和睫毛都被夏日的陽光映成淡黃色。此刻的孫嘉遇,睫毛比頭發還長。他那個郭富城式樣的發型已蕩然無存,頭頂僅留有毛茸茸一層短短的發茬,讓他看上去特別的幼稚,仿佛還有一種特別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