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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生從門外走來,附耳對林玉說話:“郡主,東陽回來了。”
聞及此話,林玉對女官道謝,“司寶大人辛苦,為送婚服專門走這一遭。婚服我很滿意,大人回去交差吧。蘭生,送大人出去。”
蘭生給過賞賜后,便送女官離開了。
林玉迅速換下婚服,腳步極快地往外走去。等見到東陽之時,竟發現還有另一人。
奚竹身著靛青暗紋織錦袍,雙手抱在胸前,目光游離。他本想與樓姨先見一面,可奈何不管怎么說,東陽都死腦筋地不肯,只說要等林玉來。
現下,林玉終于來了。她臉上妝容精致,穿得是一件蒲紫彩繡忍冬紋云錦裙,奚竹從來沒見過她作這副打扮,不由想起了今晨之事。
宮中派人送了婚服過來,他換過之后,看著鏡中罕見地沉默了。昨夜之事歷歷在目,他翻來覆去無法入睡,是以今日神態疲倦,臉上也顯出一分灰暗來。
孟源卻以為他是太興奮了,“哥,你這樣可不行啊。我理解你的欣喜,可再如何不能影響外表啊,這婚服這么好看,你卻這副沒睡醒的模樣。萬一林兄,不,郡主看了不喜歡怎么辦?到時候上哪哭去,你說呢?”
奚竹心中一陣無奈,若他們之間的矛盾真是因為這副皮囊,那就好了。他無法跟孟源道明原委,但見他蠢蠢欲動的表情,突然問道:“我請教你一個問題。”
孟源本想為他再打扮一番,恢復以往的風度,未免郡主瞧了看不上,聞及此話愣住。
“啊?哥你問唄。”
“如果你很親近的人執意要做一件事,但此事極有可能會傷害她自身,你當如何?”
孟源不假思索道:“當然是讓她如愿了。”說罷,他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湊近奚竹,在他耳邊悄聲道:“當初我在宮里小住之時,曾見大姐去給姐夫送藥,但又原封不動地拿回來,問及緣由,才知道是姐夫不愿喝。你看,這就沒有強求。”
他抱怨道:“大姐對姐夫,比對我還好呢。我生病了,她一絲仁慈都不會走,必灌我把藥喝光,太醫院那個藥,喝了之后,簡直讓人心肝都發苦。”
奚竹聽了才恍然發覺,原來他的經驗都是從皇后那里得來的?可皇帝九五至尊,誰敢強灌他藥?這有參考性嗎?
雖如此想,他也不由反思,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
孟源好奇,繼續問道:“這個人是誰啊?要做何事?”
奚竹從沉思中抽離出來,胡謅道:“只是話本里的故事而已。”
他讓孟源離開,卻將此話暗暗記在心里,縱使仍計較著昨夜之事,手腳還是不聽使喚來到了郡主府,并在此等待。
林玉當然不知道這些,她一爬起來就在試婚服、核對大婚細節,哪還有別的閑心思?如今看到奚竹,不免意外,但馬上想到霞光閣主是他相熟之人,便也說得通了。
她徑直問東陽,“人在哪?”
因銜月是禁入京城之人,為求隱蔽,東陽將她藏于城外,于是便將林玉帶去了藏人之地。
奚竹一言不發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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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銜月手腳皆被綁住,神情并不慌張,反而平靜得早知道會有這一遭一般。
緊閉的木門傳來“嘎吱”一聲,幽閉的暗室中驟然投入一抹亮光。
她看到換作女子裝扮的林玉,嫣然一笑,“好久不見,林寺正……還有小奚。”
銜月素面朝天,穿著簡樸,與林玉初見她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只是她一開口,林玉就知道,她還是那個風姿綽約的霞光閣主。
林玉走近,輕輕地把她發絲上的塵土捻去,“是啊,好久不見。你說我是不是當初就該把你抓住,也生不出后面的一切事了。”
她手上驟然收緊,目光一瞬間變得鋒利,就如從前在大理寺,無數次審問犯人那樣冷酷。
奚竹見此,心底一空,下意識要去制止她,可即便他的手已經觸到林玉的手腕上,她還是沒有放開。
銜月被扯住的頭皮發疼,但她咬緊嘴唇,從牙關中擠出的幾句話仍帶著笑意,“那可不一定。那時我說的話可與現在不同。”
這挑釁的話傳入林玉耳中,她心底的火便蹭蹭蹭地往上冒,手上動作失了理智般還要加緊。奚竹蹙眉,終究手上用勁,將她的手強行抽離開。
銜月面上表情痛苦不堪,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發膚相連,這種感受不亞于刀割酷刑。
林玉冷哼一聲,甩開奚竹的手,厲聲道,“我問,你答。”
“霞光閣背后的人,究竟是誰?涂了佑幽汁液的麻布料,為何人所有?!”
銜月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道出一個名字:“定安帝。”
隨后,她面色癡狂,目光里燃燒著一種瘋狂的憤怒,說出的話也顧不上低回婉轉了,“他欲求我霞光閣秘方,多年來不禁派人去桐遙尋找,此番得手之后,竟馬不停蹄就把霞光閣給踹了!虧他為一國之君,連這點肚量都沒有!霞光閣是我一點點打拼來的,他一句話就碾滅了,我怎能不恨!又為何還要為他遮掩!”
自林玉來此后,她一直都和當初一樣,但唯有這時,她瘋狂地控訴,和曾經那個霞光閣主無半分相似之處。
她恨意昭然,“所有麻布料都送往宮中,概因其價格低廉,但又富有佑幽特性,所以皇帝才獨自收入。至于他到底是做什么,我就一無所知了。”
林玉卻知道他用來做什么了——殺舅舅,殺兄長,殺她。
她注視著銜月,不放過她的一絲表情,“你為何會把一切說出?我如何信你?”
“我不是早說過了嗎?你現在問我,我說的會不一樣。”
銜月似乎冷靜了下來,恢復到正常狀態,自嘲道:“我現在什么也沒有了,只有爛命一條。橫豎都是死,還怕他做甚?你信或不信,與我何干?”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林玉留下一句狠話便離開了。
奚竹連忙扶住銜月,看到她風塵仆仆的模樣,擔憂道:“樓姨,我把繩子給你解開。”
銜月搖頭,制止住他的動作,虛弱道:“別忙活了,我試過,解不開。”
奚竹看到她身上的結,愣了一瞬。隨后動作麻利地解開,對她道:“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