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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說完,遠(yuǎn)處傳來轟隆一響。
緊接著,瓢潑大雨遽然落下。
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空氣變得更加潮濕和滯重,似有無數(shù)細(xì)小水珠黏在賀白帆后背,也均勻地覆蓋了盧也的面孔。他的眉毛和眼睛、鼻梁和薄唇,都變得濕漉漉的,像洗澡時浴室的鏡子,蒙上一層魚肚白的水霧。
剛才在茶舍看見盧也,賀白帆只覺得他變了。然而此刻,賀白帆已經(jīng)完全認(rèn)不清眼前的人他既不是賀白帆記憶里的樣子,也不是別人所描述的樣子。
盧也隔著濛濛水霧說:你不想去就算了,過兩天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賀白帆沒有應(yīng)聲。
盧也仿佛毫不在意,繼續(xù)說道:你怎么突然回武漢了?商遠(yuǎn)說你在北京有工作,我以為你不會回來。其實我一直想找機(jī)會和你敘敘舊,只是這幾年太忙,我知道,你大概也沒空。既然現(xiàn)在你回來了
我回來安葬我爸。
盧也倏地收了聲。
樓外暴雨轟鳴,但賀白帆的聲音非常清晰,有如金石鑿冰,鏗鏘作響: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賀白帆說,滾遠(yuǎn)點,別煩我。
第97章 借錢
盧也靠在沙發(fā)上, 面前一杯干馬天尼。
晚上十一點,正是樓下酒吧熱鬧迎客的時間,電音舞曲震耳欲聾, 沉重而急促的鼓點與心跳精準(zhǔn)契合,即便隔了一層樓, 那樂聲也像是把鋼錘, 在心臟上勻速敲打。
胸口輕微地窒悶, 同時又有些酥麻, 這種感覺最適合放空大腦,什么事也不想。
樓下的酒吧和樓上這家清吧是同一個老板開的, 段小凡在清吧做領(lǐng)班, 有時候也去樓下客串酒飲銷售。
你今天怎么啦, 段小凡送來一碟果切, 要死不活的樣子。
盧也說:沒事, 心煩。
那到底是沒事還是心煩?你們教授講話好難懂哦, 段小凡坐到盧也身邊, 躍躍欲試地說,要不你下去玩玩吧?今天圈圈也在呢。
不待盧也應(yīng)聲,他又湊近一些:你知道嗎, 前幾天圈圈還跟我打聽你, 要你微信,我沒給。圈圈你記得不?那個蹦起來很瘋的男生, 但很好看。
盧也說:哦, 是嗎。
他今晚不知干了什么,襯衫皺巴巴的,頭發(fā)有些濕潤也有些凌亂。段小凡說話的時候,他兩臂展開搭在沙發(fā)靠背上, 腦袋后仰,雙眼直望天花板,顯然并沒有認(rèn)真在聽段小凡的話。
段小凡翻個白眼,恨鐵不成鋼地說:盧也,你是不是那方面有問題啊?
盧也笑了笑,竟連這話都不反駁。
這兩年盧也和段小凡往來頻繁。也不記得是誰先聯(lián)系誰,反正,莫名其妙地,盧也開始不時光臨段小凡工作的清吧,他通常只喝無酒精飲品,獨自坐一個靠窗的位置,如果段小凡沒有跑去找他聊天,他便可以一兩個小時不講一句話。不過,對段小凡來說,更加莫名其妙的是盧也變成了gay。
之所以用變成這個詞,是因為當(dāng)年段小凡在蘭軒會館打工的時候,知道盧也曾去過那里。他想得很簡單,盧也去那里消費,說明這小子一定是個沒操守的死直男,可誰能料到,幾年不見,盧也竟然痛痛快快承認(rèn)自己是gay雖然只對段小凡承認(rèn)。
他不僅性取向變了,舉止打扮也和以前大不相同。比如,在段小凡的印象里,盧也是那種干巴巴的削瘦型身材,然而現(xiàn)在他身上明顯有健身的痕跡,雖然他仍然很瘦,但隔著繃緊的襯衫袖子,可以隱約看見他手臂肌肉的線條。
再比如,以前盧也的穿著打扮那么老土理工男,窮學(xué)生,穿個t恤運動褲就算正裝了。現(xiàn)在大概是賺了錢,衣品直線上升,挺括的襯衣西褲掛在身上,段小凡驚覺盧也竟是個不折不扣的衣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