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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白帆發微信來,說今晚就啟程上海,他回洪大拿他的身份證和電腦。
這是六天以來,賀白帆第三次聯系盧也。第一次是叫盧也去醫院,現在盧也明白了,那其實是賀白帆他媽叫他去去還手串。第二次是昨天晚上,賀白帆說,抱歉,那天我媽嚇著你了吧。
第三次就是現在。
盧也把賀白帆的電腦和充電線收進電腦包,身份證一直插在他的黑色錢包里。電腦包、錢包,很快就準備好了,規整地放在沙發上面。
盧也環視他們的房間,思索片刻,又將賀白帆的蘋果充電線、充電寶、耳機裝起來,然后再找一只干凈塑料袋,放賀白帆的剃須刀、爽膚水、電動牙刷。
還有換洗衣服,這就不能用塑料袋了,盧也來回踱了幾步,轉身走進臥室,從衣柜深處翻出一只很大的帆布包,這是幾個月前賀白帆帶他看攝影展時隨手買的周邊。盧也取出賀白帆的衣服,四條內褲、兩套保暖衣、一件毛衣、一條牛仔褲,將它們一一用力卷起,使之以最小的體積裝進帆布包,剩下的空間,恰好又能放一件加絨外套。
他沒去過上海,不知道上海的冬天是否也像武漢這么冷。
做完這一切,賀白帆還沒到家。盧也定定站在房間中央,望著自己收拾出來的大包小包,不知道為什么,胸口忽然涌起一絲滑稽而不合時宜的得意他也算是個挺賢惠的男朋友吧?不僅很會削水果,還能幫忙收拾行李。
他不知道賀白帆會不會驚訝,大概根本無心在意。但是,將衣服卷起來收納的方法其實是他專門在網上學的。他為將來出國做著全方位的準備,細致到如何往行李箱里塞進更多的衣服,但這好像有點太賢惠了,他不好意思跟賀白帆說。
盧也坐下,安靜地等待。十二分鐘后,他聽見賀白帆上樓的腳步聲,他迅速起身,打開門。
賀白帆瘦了一圈,臉頰陷在羽絨服蓬松的的領子里面。
眼下發黑,嘴唇起皮,胡茬沒剃。
白帆。盧也叫他。
你感冒了?賀白帆略略皺起眉。
快好了,不要緊,盧也如夢初醒般側身將他讓進來,你的電腦和身份證,換洗衣服,洗漱的,都收拾好了。
賀白帆向行李投去一瞥,點點頭。
盧也說:你想想看,有沒有什么遺漏的?
賀白帆垂眸,似乎思索起這個問題。天是陰天,才四點過,已經暗了,賀白帆的臉頰籠罩著一層淡淡陰影。在某個剎那,盧也有種陌生的感覺,他和賀白帆之間似乎隔著什么,但他無法具體地描述出來,也許是六天未見的緣故。他想去開燈,卻忽然聽賀白帆說:我爸的腦瘤很棘手,上海那邊已經看過ct結果了,我們過去做進一步檢查,然后可能會直接去美國。
盧也呆滯幾秒,顫聲問:是惡性的嗎?
賀白帆說:三級腦膠質瘤。
盧也茫然地動了動嘴唇,這是個他從沒聽過的名詞,需要佐以其他更直白的數據才能理解,譬如治愈率、五年生存率、平均生存期。但他知道他不能問。
別擔心,賀白帆沖他提一提嘴角,語氣竟是安撫的,美國在這方面的治療方案已經很成熟了,中介也聯系了腦瘤專家,我們直接去安德森癌癥中心。
安德森癌癥中心?同樣,這個地名他也是第一次聽。
在休斯頓。賀白帆說。
那叔叔現在能上飛機嗎?
賀白帆輕輕搖頭:還得等一陣,要看顱內血腫的吸收情況。
盧也靜了片刻,追問:出血多嗎?
賀白帆說:不算特別嚴重。
盧也說:叔叔還年輕,恢復起來應該很快。
賀白帆說:大夫也是這樣講的。
話到這里,能問的都問了,至于其他更具體的細節,想必賀家也都已經安排妥當。盧也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只這短短幾句話的時間,天色更黯淡了,像是趕著入夜,他想,賀白帆大概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