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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白帆聲音很悶,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笑意:剛才她罵我呢。
我知道。
今晚他們找人辦事,辦不成,我媽心情不好。
很重要的事嗎?
大概不算最重要的,賀白帆頓了頓,搖頭苦笑,其實我也不知道。
盧也無話可說,只好抬手輕拍他的后背,想給他些許安慰。然而,掌心落下的剎那,就聽賀白帆嘶地抽了口氣。
你怎么了?盧也連忙問。
今天在售樓部被人推了一下,賀白帆面色微窘,磕著后背了。
***
賀白帆趴在書桌上,胳膊還壓著兩本雅思真題。盧也小心翼翼卷起他的毛衣,只見光滑而緊致的背脊上,赫然有塊深深的青紫色。
盧也伸出食指,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
疼嗎?
不疼,賀白帆老實地說,你剛才拍到這兒,就有點疼。
誰推的你?
當時人太多,沒看清。
盧也低聲道:給你擦點藥。
唔。
空氣中彌漫起辛辣的味道,盧也用棉簽蘸取紅花油,擦在賀白帆后背上。那藥水里大概加了薄荷,棉簽碰到傷處并不痛,只是涼冰冰的,令賀白帆感覺有點冷。盧也用棉簽一遍遍地輕拭,賀白帆則將腦袋枕在手臂上,他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剛才盧也問起他和爸媽今晚辦的事情是不是很重要,他含糊其辭回答,大概不算最重要的,其實他心里清楚,盧也在等他講給他聽。
可是從何講起?
網上流言對了一半土壤的污染確實沒處理干凈。但當年的土地修復治理工作并不是賀利做的。買房的人都說自己碰上無妄之禍,其實賀利也一樣。
問題在于如何解決。
賀白帆難以言說這些天的迷茫。
他是親耳聽他爸對下屬吩咐了,那兩個工人的家屬必須穩住,你們這幾天陪在醫院,辦事要講技巧,既不能把話說死,逼急他們,也不能全由著他們要錢。要讓他們拿到一點小利益,知道這事有利可圖,他們才會聽話。
賀白帆問,讓他們聽什么話?
賀父神色肅穆,幾乎令賀白帆陌生,突然不像那個愛下廚愛養花的父親了。賀父說,等事情都處理好了,就安排記者去采訪那兩個工人,他們會告訴記者,他們因私人恩怨逞兇斗狠,服了農藥。接下來,賀利要盡可能地拖延工期,再想辦法
賀白帆打斷他,顫聲說,爸,你把網民當傻子么?
賀父冷靜地說,誰都不傻,所以各項工作才要安排到位。從工人,到醫院,到工商部門、建設部門、媒體白帆啊,你以為生意是那么好做的?
賀白帆如鯁在喉。
賀父望著兒子,目光自然而然變得慈愛。他嘆氣,繼續說,所以爸爸一向支持你追求自己的理想,做生意賺錢都是很辛苦的,不只辛苦,還要承擔太大的責任,我難道不希望買房子的人高高興興住進來嗎?但是事已至此,沒有回頭路。你性格像你媽,不是干這行的料,我也不想你來吃這份苦,白帆,你好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
盧也在賀白帆后背貼上一塊方方正正的紗布,以免紅花油蹭到衣服上。然后他小心放下賀白帆的毛衣,說:好了。
賀白帆轉過身來,對上盧也黑白分明的眼睛,還有眉上那顆小痣。他的身體想要親近盧也,大腦卻還想著賀利的事,想著他對盧也的隱瞞其實賀利那些事并非什么機密,可任何一個具有基本良知的人都知道,那很卑鄙。
賀白帆錯開目光,忽然沒法面對盧也。
窗外已經開始起風,樹枝樹葉嘩啦作響。天氣預報顯示明天最低溫9度,陣風七級,隨著這股冷空氣南下,武漢正式入冬。就在賀白帆糾結無措之時,盧也抬手刮了刮他的側頰,笑著問:我想報名一月份的雅思,你覺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