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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讓裴行舟有些許意外,邵婉淑性子沉悶,向來不愛與人交際。嫁入府中三個月,她和府中的女眷幾乎不來往,他竟不知她還有朋友。
“嗯。”
另一邊,邵婉淑正和辛卿卿一起躺在別院的屋頂上看星星。
邵婉淑活了這么久,第一次做這般出格的事情。
辛卿卿來信邀她去景山別院小聚,她第一反應是拒絕。作為侯府夫人,她怎好輕易出府?前世她也只在一些宴席上出現,別的時候都是待在侯府的。但內心卻想要答應下來,于是她遵從了自己的心。她去跟婆母說了一聲,套了馬車出了門,見到了好友,來到景山別院。原來這一切都是那么簡單。
辛卿卿和邵婉淑完全是兩類人。她侯府嫡出的姑娘,備受寵愛,從小就是個活潑的性子。二人之所以會成為好朋友,起因是侯夫人的一句話。
辛卿卿性子跳脫,整日在外瘋跑著玩,從不能安心下來學習琴棋書畫。邵婉淑正相反,一向安安靜靜的,每次出門都安安靜靜跟在母親陸氏的身邊。侯夫人見邵婉淑乖巧聽話,便跟女兒說:“你若是有邵姑娘一半安靜為娘也能安心了。”
這話引起了辛卿卿的不滿。京城嫻靜的淑女的確多,他們府上也有不少。只不過,她們大多都是裝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假得很。她認為邵婉淑也是這樣的性子,為了反駁母親,她讓人盯著邵婉淑,想要挑她的不是。結果觀察了一段后,她發現邵婉淑和那些假淑女不同,人前人后都是一樣的。永遠得體,永遠安靜,永遠守規矩。看著看著,她竟開始覺得她可憐,覺得她活得太累了,對她生起了同情心。從那以后,有什么好玩的事情都喜歡帶上她。
一開始,邵侍郎樂于見此事,文德侯府的門第高,是他們高攀了。后來他以辛卿卿性子太過跳脫為由,不愿讓女兒見辛卿卿。
邵婉淑很喜歡辛卿卿,她非常羨慕辛卿卿,可父親的話她不能不聽。她還是違背了父親的話,偷偷見過辛卿卿。辛卿卿看出來她的為難,慢慢的,兩人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了。上一次見面應該是在邵婉淑成親前。
前世這個時候辛卿卿也讓人給她寫了信。
辛卿卿和顧云彥吵了架,她先是回了娘家,結果顧云彥日日去娘家找她。侯爺和侯夫人都勸她跟女婿回家,她一怒之下便去了景山的別院,還叫上了她。那時候她正在府中爭奪管家權,雖然很想見朋友,但卻無暇顧及這邊,便推脫了。再后來,辛卿卿還約過她出門,當時她管著家,焦頭爛額,抽不空來。漸漸地,兩人的聯系便少了。
直到裴行舟去世的消息傳來,辛卿卿當時正在月子里,她不顧眾人反對,來到定南侯府為她撐腰,罵退了裴家族里想要欺負她的人。
想到前世,邵婉淑眼眶一熱。
前世,她得到了許多無用的東西,失去了太多珍貴的東西。
辛卿卿的右手握住了邵婉淑的左手,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阿淑,沒想到你竟會同意和我一起來別苑,還跟我一起爬了屋頂,以前無論我怎么跟你說你都不愿上來,謝謝你今日愿意陪著我。”
她和丈夫吵了架,母親一直在說她的不是,她煩死了,就想出來靜靜。可她喜歡熱鬧,不想一個人去,便想找個朋友一起。這時,她想到了許久沒有聯系的邵婉淑。雖然她和邵婉淑見面越來越少了,但出了事她還是第一個想到了她,于是便給她寫了一封信。信送出去之后,她便后悔了。因為她知道邵侍郎不愿讓女兒和她來往,而邵婉淑又很聽她父親的話,她也不愿讓好友為難。沒想到她竟很快收到了回信,兩人便一起來了山中。
邵婉淑緊緊握住了辛卿卿的手,她今日所為和辛卿卿對她的幫助不值一提。
“卿卿,只要你需要我,我永遠都在。”
她再也不會像前世一樣為了一些不值當的東西丟掉最珍貴的東西。
辛卿卿心里一喜,裂開嘴笑了。
“你成親后比從前會說話了。”
兩個人最后一次見面是邵婉淑成親前一個月,那時辛卿卿已經成親了,而邵婉淑剛剛被皇上賜婚。辛卿卿登門去恭喜邵婉淑,結果兩個人沒聊幾句,陸氏身邊的人就把邵婉淑叫走了。
邵婉淑沒說話,眼睛看著頭頂上的星空。星空如此浩瀚,人又如此的渺小,煩惱又算什么呢,她突然覺得心情開闊了許多。
辛卿卿早就想跟邵婉淑說自己的丈夫了,可她知道邵婉淑最重規矩,認為女子要以夫為綱。上次她同她說時,她雖沒怎么反駁她,但言語間也能聽出來不贊同。她怕破壞兩人的關系,憋了一天沒說。此刻實在是忍不住了,開始念叨起來。
“他就是個悶葫蘆,整日說不了幾個字,問他一句他答一句,很少主動同我說話。每日回府就去書房里看卷宗,有時半夜睡著覺突然起來去看卷宗,一看看一宿,也不知道那些卷宗有什么好看的……”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討厭!早上不到卯時就起床,還要把我叫起來,我若不起,他定要念叨,嫌我晚上睡太晚,煩得要死……我又不用上朝,起那么早作甚?”
“他母親就更討厭了,天天念叨著讓我生孩子,我偏不生,我走了看他跟誰生去……”
辛卿卿足足說了兩刻鐘才停了下來。她這才發現邵婉淑這次竟然沒有打斷她,也沒有反駁她。見邵婉淑沒說她,辛卿卿小心翼翼側頭看向邵婉淑,“阿淑,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不對?”
邵婉淑卻一改之前的態度,說道:“不愛說話確實挺討人厭的,這樣的話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的對不對,有時候還會惹他不高興,也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
裴行舟就是這樣的人,她永遠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辛卿卿眼前一亮:“阿淑,你說得對!就是這樣,他也是如此,我都不知道哪里哪里惹他不高興了,他還給我擺臉子。”
邵婉淑:“早起就更令人厭煩了,卯時天尚未亮,起來也無事可做,冬日時還特別冷,不如多睡會兒。”
她從前每日都起得特別早,裴行舟在的時候服侍他上朝,他不在內宅,她也會早起,去給婆母請安。每日都給自己安排了一大堆無聊的事情。看似把日子填得很滿,實則是自己瞎忙活。
活得挺累的。
辛卿卿:“對對,我又不用管家,白日里沒什么事兒,起來作甚?怪無聊的。”
邵婉淑:“至于生孩子……”
姜老夫人也催過她。
邵婉淑頓了頓,道:“孩子是父母的緣分,也不是想要就能來的,強求無用。”
辛卿卿抱住了邵婉淑:“阿淑,還是你理解我。”
她又抱著邵婉淑說了許多話,等她說盡興了,想到了什么,問道:“阿淑,你如今日子過得如何?”
邵婉淑:“挺好的。”
辛卿卿:“可我怎么覺得你如今變了許多,可是在定南侯府過得不自在?”
邵婉淑一時沒答。
辛卿卿想到了定南侯府的那些事兒,道:“我應該想到的,定南侯是個冷性子的,比我家那位還要冷。都說他不近女色,想來也不體貼。侯府又寵二房,還讓二房管家,想必你日子也是難熬。對不起,我剛剛還跟你抱怨那么多。”
看著辛卿卿眼里的心疼,邵婉淑本想說沒事,可那些壓在心里的東西沉甸甸的,壓得她每晚都在做噩夢,她也想找個人傾訴出來。
“我臉色不好是因為最近做了一個夢,時常從夢中驚醒。”
辛卿卿:“什么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