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正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他第一次逃避她的眼神。
“你是什么時候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構成猥褻的?”任逐柔聲問。
“這不重要。”周斂重新抬頭看她,眼神不再閃躲,“但我猥褻過他,是確鑿無疑的事實。”
任逐輕輕轉動手中的筆,心想周斂大概率是事后才知道的。中間應該還發生了其他事,才會導致他有如此重的負罪感。
周斂沒有刻意向她隱瞞對方也是男性這件事。
當初那個一時沖動之下的親吻,往大了說,如果對方的確因此感到被侵犯了、感到困惑憤怒,甚至對以后的肢體接觸產生恐懼,那么他的行為確實很有可能面臨法律后果。但往小了說,如果對方根本不怎么在意,甚至沒多久就忘了,那么那完全可以當做一個青少年間不成熟的玩笑,畢竟當時他們才十六七歲。
周斂如此耿耿于懷,肯定還有其他原因。
但來訪者不愿意說的秘密,他們咨詢師不會去追問,只會向園丁一樣耐心營造安全適宜的環境,靜待花自開。
他們也不會直截了當地告訴來訪者什么是對什么是錯,只會跟來訪者一起探尋困擾的原因,探討秘密的影響。
“那你還記不記得他當時是什么反應?”任逐放松肩頸,切換回朋友狀態,靠在沙發上笑著問。
這件事成為他的心魔已久,回憶大概早已在一遍又一遍的復盤中失了真。
“應該是反感的吧。”周斂很久沒放任自己去想過去的余尋過了,他嘴角也噙了點兒笑,“他當時對我印象不好,而且我還是個男的。”
“但是他喜歡男的。”任逐微微瞇起眼睛,“你那時候長得應該跟現在差不多吧,中間減過肥沒有?”
周斂笑意擴大,倒不是因為任逐開的玩笑,而是想起了更多過去的事,“你沒見過他,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都要比我受歡迎得多。”
任逐頭一次見他這樣笑,她沉吟一會兒,微笑著說:“我還真想見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你描述那樣,人又好又帥氣。”
周斂卻忽略她的暗示,收笑轉了話題:“我今天來還想重新預約咨詢時間,你之前建議我最好一周來兩次,除了星期六,我都可以抽時間過來。”
每周六他固定會去托養機構看小娜。
任逐看一眼時間,這次來訪還有幾分鐘才結束,便問:“為什么突然愿意提高頻次?”
“因為我想早點恢復正常,好盡快離開他。”關于這點周斂倒沒什么好隱瞞的。
任逐從未直接建議過他去找余尋,是他自己以此為借口,一直纏著余尋。但他心里知道,這一切早晚有結束的那天,他沒想過要長久地欺騙下去。
今天早上,余尋神情疏離地詢問他跟楚優優是什么關系,周斂心想,或許他真的也對自己生出了一些情感,在考慮認真對待這段關系。又或者是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發現感情是沒辦法將就的,想找一個充足的理由跟他分手。
周斂希望是后者。
時間也許無法撫平傷痛,卻足夠給傷痛蓋上厚重的塵土。
周斂知道,當初若不是他以學業相逼,他媽未必會跟周知詠離婚。他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周知詠稱得上是個各方面都無法指摘的好男人。
他沒有不良嗜好,不抽煙不打牌,只有偶爾應酬時才會喝酒。他孝敬父母,關愛老人。他尊重愛護妻子,哪怕每天朝九晚六地工作,都還會抽出時間來分擔家務。他還曾是一位嚴厲又不失溫柔的好父親。他無怨無悔、一視同仁地替死去的兄弟養了十多年孩子。
偽裝出來的一視同仁。
沒有人在喝多的情況下會對自己的孩子產生欲望。
在周斂心里,小娜跟周晗一樣。但在周知詠心里,她們卻不一樣。
當初他報警之后,民警帶小娜去醫院做了檢查,沒有任何外傷內傷的痕跡,也就相當于沒有任何直接證據。雖然他跟周晗都作了證,可他們畢竟沒有親眼看到。
而小娜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警察叔叔是抓壞人的,但她根本意識不到她信賴依賴的叔叔對她做了多么過分的壞事,只知道她沒聽話,說出來后叔叔見不到了,晗晗不跟她玩了,哥哥也不太跟她玩了,大家都吵架不開心。
于是警察再問她的時候,她每次說的都不一樣,但每次都會說叔叔不是壞人,讓警察叔叔不要抓他。
最后周知詠也不知是良心發現真心悔過,還是為了贏得他們的原諒又披上了道德外衣,偽裝起來,主動向警察承認了錯誤,被罰了半個月的行政拘留。
周知詠懂法,周斂知道就算他喝了酒,也大概不會做下什么會受刑受罰的事。就像他從小告誡他,跟人起矛盾時再怎么憤怒也要三思而后行,千萬不要因為一時的沖動去傷害別人,做下影響終身的事。
他完全可以借酒說事,拒不承認,逃過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