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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飛略一思忖,說:“大伙兒都是想聽你唱呢,那你唱多的吧,傀儡,我唱傀儡翁。”
弱水沒和她討價還價,很快,這首曲子的前奏伴樂就在聊天室中響了起來。不知為何,余飛心中竟有一種異樣的緊張,她唱了這么多年戲,已經很少有這種感覺了。但這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弱水,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哪一處的弱水,竟然讓她手心微微沁濕。
她想大概是因為從來沒有當眾唱過古風歌。
她的公寓中別無長物,卻攢錢買了這個音質很好的耳機。耳機中的音樂純粹干凈,前奏告終,她心尖一顫,聽見一個空靈毓秀的女聲響了起來,從容自在,微帶慵懶:
“嘲笑誰恃美揚威,沒了心如何相配。
“盤鈴聲清脆,帷幕間燈火幽微。
“我和你,最天生一對——”
音準好,氣息好,音色上佳,樂感上佳,余飛一瞬間便判斷出來這個弱水受過專業的訓練,唱功扎實,不是個玩票的古風歌手。
也難怪她的粉絲這么多。
但其實這些感覺都不重要。她唱這開頭像玩兒似的,起得很輕,收放自若,可余飛卻聽出了其中的多情——這個弱水是活的,靈動的,盈盈若水,水里養著情根。
她唱“我和你,最天生一對”,眉眼間仿佛都染著笑意——余飛感覺穿透屏幕能看見她眼角眉梢的笑,那一個“對”字,字故意咬得不緊,嘴唇圓起而曼妙拉開,拉出一個輕而不佻的笑。
余飛覺得這個弱水在調戲她。
粉絲們卻激動壞了,剛才一心一意挺弱水的那些人,愈發的揚眉吐氣!
鳩白的群里也在說,萬萬沒想到弱水五年不出作品,竟然唱得比以前更好了,對聲音的控制能力更強,更重要的是,更自然了。
鬼燈困惑地說:“怎么說呢,就像靈魂仿佛落到了實處。”
“大部分人退圈之后就泯然眾人了,這個弱水現在唱古風歌舉重若輕,簡直可怕……”
“你們不覺得弱水和風荷在調情嗎?我仿佛看到九哥和關山頭頂一片郁郁青青……”
“不是吧!?那關山也太慘了吧?!兩次都……”
突然看穿了事實真相的眾人頓時顫顫巍巍,心驚膽戰……
“他們迂回誤會,我卻只由你支配。
“問世間哪有更完美……”
三段歌詞,層層疊進,弱水愈唱愈誘,愈唱愈艷愈妖,愈像一把手,順著她纖長的脊柱五指微曲地撫摸下來,像撫弄豎琴長長的琴弦,順著她腰肢冶艷的曲線游走,讓她覺得尾椎上酥酥麻麻的。
那些彈幕都少了,人卻越來越多,仿佛擔心多說一句就擾了這種幽艷如夜空曇花的氣氛。
余飛被勾得欲念迭起,這種欲盤繞在她嗓子里,隨著弱水的唱愈積愈多,愈積愈厚,到輪到她唱時,一開嗓便是極驚艷的戲腔:
“蘭花指捻紅塵似水……”
所有人都像是積壓在心底里的感覺隨著這一句打開而爆發了出來,酣暢淋漓,痛快到極點,彈幕頓時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之類的純語氣詞占滿,除了叫喚,大家又還說得出什么!
“三尺紅臺,萬事入歌吹。
“唱別久悲不成悲,十分紅處竟成灰。
“愿誰記得誰,最好的年歲——”
這曲調,這聲腔,光是聽著,便令人眼前清清湛湛現出一個滿頭點翠、盛世霓裳的戲人,十指牽絲,手運傀儡,三尺紅臺上演悲歡離合幻海奇情。
間奏完,弱水又唱:
“你一牽我舞如飛,你一引我懂進退。
“苦樂都跟隨,舉手投足不違背。
“將謙卑,溫柔成絕對——”
仿佛與余飛應和,這一時節奏更快,情緒更張,余飛緊隨著唱“風雪依稀,秋白發尾”將整個聊天室的氣氛推得更高。當余飛唱到“假如你舍一滴淚,假如老去我能陪”時,忽的聽見弱水疊著聲部唱進來:“假如我舍一滴淚,假如老去你能陪——”錯落有致,如大珠小珠滾落玉盤,愈撞愈是好聽!
這種天衣無縫突如其來的改編和配合,讓余飛也愈發覺得痛快得勁,她絲毫不受影響,情緒更加高漲:
“煙波里成灰,也去得完美——”
弱水聲腔陡然一轉,亦轉作尖細,金聲玉振,緊咬著她的聲腔唱道:
“風雪依稀,秋白發尾——”
余飛亦咬著她的字句唱:
“燈火葳蕤,揉皺你眼眉——”
“假如你舍一滴淚,假如老去我能陪——”
“假如我舍一滴淚,假如老去你能陪——”
“煙波里成灰,也去得完美——”
兩個人的聲音終于在這最后一句合二為一,余音如交尾飛蛾,渺渺茫茫,散入良夜終不見。
所有人心中生出一種惘然之情。
緩緩吐出口中的一道氣息,平復下來,余飛望著聊天室中那“弱水”兩個字,心里頭已經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一個人,能和她唱這樣的對手曲。
這和那晚她與白翡麗唱《香夭》還不一樣,白翡麗唱《香夭》大多是防守,這個弱水唱這一首《牽絲戲》卻明顯就是在向她攻城略地。最后一段本不該她唱,她卻能游刃其中而毫不喧賓奪主,把這個傀儡與傀儡翁各唱各的的《牽絲戲》,變成了傀儡與傀儡翁間絲線絡繹相連、真正“你一牽我舞如飛”如影隨形的一場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