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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嬛稍稍皺起了眉。要不是黑柏今天早上告訴她鳩白拿下了《幻世燈》,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一部國產動漫。
《幻世燈》簽在有妖動漫上,瑯嬛臨時去看了一眼。有妖動漫是國內最大的國漫平臺,沒有之一。平臺上少女漫、熱血漫、奇幻漫……應有盡有,也培育出了許多神級作品。y市漫展中妖刀聯盟所改編的那部國漫,正是有妖力捧的一個大ip。
但《幻世燈》的風格……實在有點特別。
彩漫當道,它卻是一個黑白漫,版畫一般的畫風粗礪剛烈,想象力卻瑰麗奇崛。背景設定在南北朝這樣一個亂世,講主角葉幻奴踏過成山白骨,穿行陰陽兩界,一盞燈照見幻世人心與萬象的故事。
這漫畫相當的暗黑詭異,在有妖上的訂閱也就一千來人,瑯嬛看的時候就在想,鳩白是怎么把這個小眾漫畫從有妖上成千上萬部作品中挖出來的?黑柏說,有妖的版權編輯來和他說這事時喜孜孜的,覺得這部作品能賣出去就是賺了。
二次元舞臺劇,服化道上要么完全還原游戲和彩漫中的設定,省時省力;要么就像《湖中公子》一樣,完全從文字發揮想象,不受束縛。但黑白漫改舞臺劇,可就沒那么輕松啊。
“鳩白工作室現在風頭正勁,手頭上有大把《龍鱗》這種穩賺不賠的好項目可以拿。聽說鳩白不是和se簽了對賭協議么?我要是關九的話,當然還是先多接這種項目,把前三年穩穩當當走過去再說。”瑯嬛斟酌著說道,忽然想到了什么,望著離恨天,“你的意思是……鳩白工作室內部出現了分歧,所以才拖了這么久?”
離恨天點頭:“你別忘了,鳩白的合伙人,是兩個人。”
瑯嬛“哈”了一聲,拿湯匙攪了攪碗里的湯,慢悠悠說:“如果這是真的話,那個關山千重,就不只是唱‘呦呦呦’的咯?”
“從來都不是只唱‘呦呦呦’的。”離恨天摟了綾酒一下,看著她愛憐地說,“可憐我這個傻妹妹,就那樣被人騙了兩年。”
“煩死了,老拿出來說。”綾酒不高興地掙開他,“你們先聊著,我出去抽根煙,這里人太多了。”
綾酒走出去,瑯嬛望著她的背影意味深長地一笑:“小姑娘長大了。”這大半年來,非我工作室沒少捧綾酒,綾酒的圈中地位,也是扶搖直上。
離恨天一笑:“可不是嗎?這姑娘心大得呀,我都快hold不住她了。”
瑯嬛敬了離恨天一杯,說:“老離,不是我故意挑撥,這姑娘,能踹了關山千重,就也能踹了你喲。”
離恨天干了杯中酒,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一直沉默在一旁的黑柏忽然說:“跟離恨天和關山千重這種老江湖比,綾酒還嫩了點。”
瑯嬛望了他一眼,說:“你說離恨天是老江湖,我懂。但關山千重怎么就老江湖了?”
“感覺。”
“你見過他?”
“沒有。”
關山千重不怎么露面,他們之前的確也沒怎么注意過。
“嗤。”瑯嬛笑了一聲,指著黑柏對著離恨天說,“跟這種人聊天就是聊不下去。”
離恨天拿酒杯和黑柏碰了一下,笑道:“說我是老江湖,太抬舉我了。”
“你不是老江湖誰是老江湖?”瑯嬛說,“咱們這個圈兒吃的也是青春飯,更新換代快,只有咱們這種人二十七八一大把年紀了還賴著不肯走。綾酒這些新進來不知道那些陳年舊事,咱們還能不知道?”
她神秘莫測地笑了笑,湊近離恨天去,壓低了聲音問道:“你當年追弱水也算是追得轟轟烈烈,結果人家竟是一盤蚊香,還跟關九好上了。你是不是一直耿耿于懷,從此就跟鳩白杠上了?還挖人家墻角?”
正說著,綾酒又回來了,有點煩躁地說:“怎么外面也是哪哪人都多呀。”瑯嬛連忙微笑著坐正,說:“周末咯,又是西單,怎么可能人少。你要是嫌北京人多啊,就來我們花咲呀,杭州人少,風景又美,氣候養人,能讓你美上一個新臺階。”
離恨天一拍桌子:“當著我的面挖人,你們花咲到底知不知道‘行業道德’幾個字怎么寫?”
瑯嬛對綾酒說:“我們花咲和集英社有長期合作關系的哦……”
離恨天喊:“結賬結賬!”
“你們瞧瞧九點鐘方向那個服務員。”黑柏沒參與到他們的爭斗中,冷不丁來了這么一句,“唱得有意思。”
幾人循聲望去——
那是一個十人大桌兒,看樣子是一大家子人來給老爺子過生日來了,老壽星穿著紅緞面蝙蝠紋福字襖,面前放著長壽面。他們這一頓已經吃到了尾聲,開始上果盤了。
黑柏指向的那個服務員是個姑娘,穿著老旗飯莊白底青花的旗袍,把反季的西瓜葡萄哈密瓜果盤放到桌子正中,拈起手指擺著頭唱了兩句:
“切一片西瓜四五兩,真正的薄皮脆沙瓤——”
這一口京腔京韻唱得中氣十足,她笑得燦然,向客人們鞠了一躬,說:“請慢用!”
那桌子客人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待她說完了“慢用”,才驀地齊齊鼓掌叫好,“小姑娘唱得好呀,再來一段再來一段!”
姑娘也不矜持,笑容愈是耀眼,笑得鳳眼兒瞇了起來,她說:“那唱啥呢?”
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那抱著小兒子的中年男子說:“老爺子和老太太都喜歡李谷一的歌,要不唱一段《故鄉是北京》吧。”
那姑娘裝模作樣地擼了擼袖子——雖然那旗袍是短袖,根本沒有袖子可擼。她清了清嗓子,道:“那我可就真唱啦,就怕嚇到老壽星。”
老爺子:“不怕不怕!”
那姑娘便真唱了,跳過了前面的主歌,直接唱副歌:
“不說那、天壇的明月北海的風,盧溝橋的獅子潭柘寺的松——”那一個“松”字唱得宛轉曲折,搖曳多姿,好似澗轉千流,氣韻悠長,眾人一片叫好。
她接著唱:“唱不夠、那紅墻碧瓦的太和殿,道不盡、那十里長街——臥彩虹——”
和李谷一的歌不同,她的發聲純是男兒聲,唱到“十里長街——臥——彩——虹”時,那樣的渾厚氣度愈發的淋漓盡致,仿佛揮大椽縱橫捭闔,聽得眾人渾身上下都覺得暢爽無比。
這聲音著實是好,雖是清唱,也沒有用話筒擴音,那聲腔較之她之前說話時的正常腔調,卻帶了極強的穿透力,周圍幾桌的目光全被吸引了過來,其中就包括離恨天旁邊一桌的人。
“這就是你們之前要帶我來看的那個姑娘?”
“對啊,漂亮不?關鍵是讓唱就唱,還不端著,這年頭,這種姑娘可不多了。要不要約出來玩玩?”
問話那個年輕人的眉頭頓時拘了起來,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握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