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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這些觀眾,鮮少有人去京劇院聽過真正的京劇,從電視上聽來,終究不如此時現場聽來那般震撼。這東西不需要有多少事先的修養,真正好聽的東西,一入耳便知。短暫的空白之后,一直安靜的戲場忽然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叫好。“我的天,這是真的在唱戲!”“鳩白臨時從哪里找的這么一個人啊?太神了!這簡直秒殺綾酒!”
臺下,站在離恨天旁邊的綾酒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離恨天的臉色也很不好。
臺上的余飛仍在唱,緊接一道快板:“……花醉三千客、劍寒十四州,鐵膽雄心、肝腸若雪——”如珠攢玉,如風趕雨,聲色忽而又緩,柔情別轉,“而今時,春~色將老,君又何在?”她面向對面的王妃,眼風卻瞟向臺下的白翡麗,“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大家嫌男主戲少,進展太慢,女主太憋屈……
但我還是只能這樣寫……
今晚二更
余飛唱的那幾句,說的就是吳越王錢镠的故事,包括計退黃巢、錢王射潮這兩個典故。吳越王其實是個武人,不大識字,所以“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這句就顯得尤為纏綿。
另外我之前寫《大少爺》的時候沒仔細考慮這個問題,把吳越王的角色寫得很娘了,是個文生,這里修改回武將色彩的雉尾生了。
其實我不確定吳越王用雉尾生是否適當,雉尾生一般適用于武將和番王。不過這里主要是考慮美感,就不管那么多了……
☆、冷艷
陌上花開, 可緩緩歸矣。
這一個“矣”字, 拖得悠長,一口氣息綿延不絕, 竟是反復盤桓低回數次,十足的纏綿動人。臺下觀眾不由自主地轟然叫好。
但這聲音動人,又哪有眼色動人。
白翡麗本是一手抱著胳膊, 一手撐著下巴, 全神貫注地在看,這一道眼風過來,他眼神閃爍了兩下, 低下眼去。余飛見他耳畔的耳環璀璨光華,隱約映照出耳根那一抹異樣顏色,嘴角不由得一勾。忽然之間戲臺下血光飛起,音樂遽然轉作激烈急促的鼓點, 她陡轉目光,提青鋒撲下。
這一場劇變來得突然,觀眾們未曾預料, 一個個心頭提起,屏住呼吸, 捏了把汗。
之前本來后臺看著電視直播的鳩白工作室的成員,也紛紛走到前臺, 擠到舞臺下觀看。
臺上人戲服翻飛宛如繁花,雙足移步好似風行水上。整個舞臺雖然只有幾個人在演,但配合著投影與燈光, 滿場都籠罩著刀光劍影,險象環生,直看得人心驚肉跳。
有認識鳩白的人見尹雪艷幾個戲服還沒脫,就擠過來看,問道:“艷爺,這個演劉戲蟾的是誰啊?”尹雪艷攤手,“關山臨時找的,我們都不知道是誰。”那哥們給了尹雪艷一拳,說:“藏著掖著干嘛?艷爺,你們這回也太不大氣了!”尹雪艷無奈:“據說叫什么‘言佩珊’,y市本地人,我們真不認識啊!”
綾酒和離恨天就站在他們不遠處。綾酒見臺上人這一套白蟒錦繡燦爛,舞動起來,身上繁復的金銀線熠熠生輝,好似星河;那一雙翎子仿佛活的,斗著那凌光二品殺手時,還施施然從他鼻下唇上掃過,配著劉戲蟾那一雙高挑媚眼,不知有多輕佻浮浪,看得人心頭麻麻的。
綾酒越看越不是滋味,越看越覺得心頭堵得慌。
一年前關九和關山千重不知道怎么就突然一拍即合,決定做《湖中公子》這個舞臺劇。當時她剛知道非我工作室接到了那個很火的游戲的舞臺劇項目。兩相對比,她只覺得高下立判。后面排練《湖中公子》,她打心眼兒里覺得不痛快,這種感覺越積越深,中間離恨天又主動過來找她,她向離恨天大吐苦水,最后終于還是走到了和關山千重分手,改投非我工作室這一步。
她一直覺得他們做這個舞臺劇做得小里小氣的,沒有大制作,大場面,連演員都只有那么幾個。她幾次磨著關山千重換別的內容做,爭取大金主的贊助,都被他拒絕,最終鬧得反目。
她看過劉戲蟾這個戲服的設計,算是她最滿意的一點,但是每次找關山千重問戲服做好了嗎?可以試穿了嗎?關山千重都說,這個做起來很慢,再等等,可能要到最后幾天才能做好。
她本來就不大相信他,等到最后,她也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在離恨天面前,她不知道罵了關山千重多少次“窮鬼”。
但她真的沒有想到,關山千重并沒有騙她。她更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小里小氣的舞臺劇,最終做出來會有這么好的效果。且不說別的,單單從整體的審美和氣質上,那種從頭貫穿至尾的清寂之美,已經翻新了所有觀眾對cosplay舞臺劇的認識了。
看看那些如癡如醉不停在抓拍和錄像的業內媒體,還有頻頻點頭的漫展贊助商們,就知道從今夜開始,鳩白工作室火了,這個舞臺劇火了。到明天早上,這個晚上的記錄會傳遍整個圈子,成為一個新的經典。
這一切都已經毫無懸念。
但這一切都與她毫無關系。
臺上,劉戲蟾和凌光二品殺手的拼殺已趨白熱化,殺手一刀眼看就要扎穿劉戲蟾,然而從暗處一縷金線凌厲而至,將殺手的刀激蕩開去。這一瞬生死一線,驚心動魄,劉戲蟾翻身而起,頭頂長翎宛如大花飛旋,銀蛇怒舞,蕩到她面前時忽的被她張口叼住,眼神一剎那又妖又艷又冷又狠,手心長劍疾送,正正捅透了那殺手的胸膛。
“我去……看得好爽……”
“演得也太好了吧……她之前排練也是這么演的?我記得不是啊……”
“之前沒有化妝也沒有戴翎子,哪里看得出來?”
“我早就讓你別懷疑關山了。你看看一個人站那邊看的關山,他肯定心里有底。之前還說不認識這個女的,嘖嘖,太能裝了!”
綾酒循著鳩白的人指點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到關山千重獨自站在舞臺另一邊,嘴角隱約含笑,目光注視臺上的人。再看看臺上,劉戲蟾踢了殺手的尸體一腳,抬起眼來,目光卻是飛向臺下的關山千重。
眉來眼去,不知廉恥。
這個演劉戲蟾的叫“言佩珊”的女生火定了,恐怕很快就會一步登天,甚至超越她辛辛苦苦經營這么久的地位。
她之前一直沒有意識到劉戲蟾這個角色能這么出彩,現在看來,恐怕她的風頭都會壓過兩個主演。
一個舞臺劇能捧紅一個人,她想過這種事情,但沒想過這種事會離她這么近。她原來一直覺得就算能捧紅,也是捧紅鬼燈,讓她演劉戲蟾,是關山千重對她不重視。
這一切本來都該屬于她的。可她現在呢?不但失之交臂,還背上了“劈腿”丑聞這么一個黑歷史。這個圈和其他的圈不一樣,什么寫手圈,換個筆名還可以洗白重來,但對于他們coser來說,總不能去換張臉吧?
綾酒越細想這些事情,越覺得煩躁不安,心驚肉跳,轉身想走,離恨天忽然拉住了她:“寶貝兒,你仔細看看劉戲蟾這身衣服。你看看那肩線,衣服的長度……”
離恨天望著她說:“你不覺得有什么問題嗎?寶貝兒,這件戲服,根本就不是比著你的尺寸做的。”
綾酒猛一下被點醒。
望著臺上戲服寸寸合身的那人,她忽的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
后面,劉戲蟾妖妖艷艷,阿羅舍矜持淡定,陌少知其不可為而必定為之。眾人梨園籌謀,有人蒙在鼓里,有人算無遺策。無論如何,一場腥風血雨即將來臨。
至此,所有人都已經徹底進入了這個故事,看得津津有味,然而舞臺劇卻在這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