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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翡麗別過臉去,咳了幾聲,聲音都被掐得啞了。他顧左右而言他,說:“我給你講講這場戲。”
*
這一次漫展的表演,只能算《湖中公子》的一次試演,統共《入朱門》《拒婚姻》和《梨園斗》三幕,演到高~潮,便戛然而止。
余飛要演的這一場《梨園斗》,是整個故事從風平浪靜到疾風驟雨的一個分水嶺,也是故事中的大反派“鳳還樓”,以及男主角真實身份浮出水面的一個開端。
白翡麗點撥她劉戲蟾這個人物:一個“妖”字,一個“狠”字,卻又坦坦蕩蕩,心胸開闊。
他之所以敢答應她只排練兩場,只因為這個人物所有的走位、打斗動作、對白都已經嚴格固定下來,余飛只需要記住就行了。
白翡麗先給她順戲,道:“這出戲前半部分的臺詞,都用戲曲中的念白來說。”
余飛說:“好。”
最前面余飛在戲臺上演吳越王錢镠與王妃那段艷稱千古的《陌上花》的故事,自不在話下。白翡麗現場充當那個王妃,沒有戲詞,單接著吳越王的一邊唱一邊的調情。余飛見劇本上寫:王妃作思念狀,王妃作嬌羞狀,王妃作落淚狀,便推了一下白翡麗:“還排戲呢,你能配合一下嗎?”
白翡麗黑著臉盯她:“這個不行。”
余飛白目。
隨后便是鳳還樓的殺手出現,劉戲蟾與之纏斗。白翡麗拿了一把長刃,非常慢地和劉戲蟾對招式。
余飛飛身下臺,白蟒戲服翻卷如花,三尺青鋒惡狠狠抵上白翡麗飾演的殺手的喉嚨。白翡麗提示她這時候有一句臺詞。
余飛倒是記得,這句臺詞是“敢在小爺的眼皮底下殺人,活得不耐煩了!”
她作怒色道:“白翡麗你這個辣雞死撲街,真是太煩人了!”
白翡麗:“???”
須知余飛的這句臺詞,全用京劇的“韻白”去念。京劇的“韻白”用的是“中州韻”,是難度最大的一種舞臺念白,一般人很難聽懂。余飛想著就算你白翡麗會說白話,能聽會唱粵劇,這京劇中州韻怎么著都還是有點門檻的,所以她動不了手便動嘴,胡說八道一通,公報私仇。
按照劇本,白翡麗演的這個殺手服毒自殺,臨死前抓住劉戲蟾的戲服,不讓她逃走,這時又來一個更厲害的凌光二品殺手,從背后偷襲劉戲蟾。
所有對手角色都得白翡麗一力扮演,他從地上起來,翻腕抖出長刃,又扮作那個凌光二品殺手與劉戲蟾廝殺。
和這個殺手利器相交,各個退開三四步,劉戲蟾拿劍半掩嘴唇,翹蘭花指拂過劍刃,妖妖嬈嬈地說:“連個一品都沒混上,也配跟小爺動手?”
然而余飛說的是:“這般與我眉來眼去,你莫非對我有意?”
方才白翡麗沒什么反應,余飛只當他沒聽明白,愈發肆無忌憚。
然而白翡麗這時候卻低了眉眼,嘴角眉梢都染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余飛只當他覺得她念得好玩,心想他可能根本不記得她本來的臺詞是什么,便又自言自語樣地胡編了一句:
“咿呀,你要是心愛這個吳越王,莫不是個斷——”
一個“袖”字沒說完,只聽見他抬頭說:“夠了。我只喜歡女的。”
余飛呆若木雞。
白翡麗又說:“你扮劉戲蟾說話,還是用‘風攪雪’比較好。用韻白太雅,觀眾聽不懂;用京白太俗,又缺乏美感。二者交錯在一起可能好一些。——當然了,我們會打字幕的。”
余飛:“……”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上一章幫我指出直系親屬不能輸血的朋友,我的常識可能死了,此處已修改。
另外補昨天沒更的缺,今天二更。
最后還是說一下,我對京劇和cos兩個行業確實不怎么了解,披皮說個故事,如果有什么問題,敬請指出。
另注:余飛掛羊頭賣狗肉的那些話,實際上用韻白未必能念出來,涉及挺多音韻學的東西,我沒有考證過,不過就是這么個意思啦。
☆、風攪雪
“風攪雪”這個詞, 就有點專業了。對京劇沒有涉獵的人, 挺少知道這個術語。
京劇的“韻白”是京劇形成早期流傳下來的語言,相對難懂;“京白”則用北京方言, 通俗且口語化。
那么“風攪雪”呢,就是把“韻白”和“京白”糅在一起的一種獨特的念白方式,介于雅俗之間, 如風攪雪, 這個名兒既雅致又形象。
“風攪雪”很是考驗演員的功夫,倘若是“韻白”和“京白”的底子稍有一樣顯弱,這“風攪雪”, 就不大好使。
論道理“風攪雪”不是倪派的特色,但余飛喜歡玩新花樣,這“風攪雪”還真練過——只不過被繕燈艇艇主批得體無完膚就是了。
余飛疑惑問道:“你還會唱京劇?”
白翡麗道:“不太會。”
余飛不太相信,又指著身上的戲服問他:“這衣服是花一天時間做出來的?”
白翡麗道:“料子之前就備好了, 臨時根據你的尺寸修改了一下。”
余飛仍是一臉的狐疑,卻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是后面排練時,老實認真多了。從京劇抽象的程式化表演跨越到更貼近生活的表現, 只要跨出了那一步,一切都順理成章。最大的難度, 反而是白翡麗的一個特殊要求:所有的動作都要跟隨背景音樂的節奏來,每一個動作要踩著哪個音樂節點, 一點都不能錯。而地面上也被貼滿了定位紙,走位也必須毫厘不爽。
余飛是個悟性很高的人,一旦全神貫注起來, 學東西就飛快。《梨園斗》這一幕戲,從頭到尾順了三遍下來,她就基本上全部銘記在心,胸有成竹。她對白翡麗說:“正式走一遍。”
白翡麗點頭——他一旦認真起來,身上忽的就多了一種不一樣的氣勢。余飛覺得,是更加執著了。像一支投槍,所有的力量,都貫注在那鋒利的槍尖上。
余飛走得很順,白翡麗也配合得很好,兩個人的眼神,總能接上。余飛古怪地覺得,白翡麗有一種特殊的的能力,他在不同的角色之間交替游走,卻都能一瞬間進入狀態,目光、神情,還有身體姿態,都根據角色本身的設定迅速發生變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