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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表演本身是玩鬧性質,觀眾們甚至欣賞的就是普通人試唱粵曲時發出的豬叫一樣的聲音,所以底下的樂隊也不會和上臺的人做任何排練和溝通。唱的人上臺前,只用報一下唱什么戲,唱中間的哪一段就行了,至于能不能踩中節奏,跟上曲調,那都不重要。
余飛去了趟洗手間,稍稍補了個唇妝。洗手的時候見周圍沒人,深提一口氣,吐氣時念道:“金葫蘆,銀葫蘆,一口氣數不了二十四個葫蘆。”然后再吸滿氣,飛快念道:“一個葫蘆兩個葫蘆三個葫蘆四個葫蘆……”
氣竭時,竟然沒有數完二十四個葫蘆,這讓余飛非常之懊惱。以過去的她,一道氣息輕輕松松數大幾十個葫蘆沒有問題。
她覺得,這段時間疏于練習固然是個問題,但可能最大的障礙,還是這身緊巴巴的旗袍,她連氣都吸不滿。
她想把胸前的盤扣弄松些,然而眼看是要把扣子扯掉,也完全無濟于事。她拿紙沾了沾額頭鼻尖沁出來的汗珠兒,有些無所適從地走出洗手間。一掀簾子,只見白翡麗靠墻站在對面,悠悠閑閑地玩手機。
余飛嚇一跳,帶火氣問:“你站這兒干嘛?”
白翡麗收起手機,道:“你這么久不回去,你媽媽讓我來看看你是丟了金葫蘆,銀葫蘆,還是丟了鐵葫蘆。”
余飛:“……”她不和他一般見識。
余飛心想我媽走路是不大方便,但是讓你來女廁所看我實在是……算了算了,可能是因為我還沒找過男朋友的緣故,原來“男朋友”還要負責做這樣的事情……
余飛有些尷尬地在白翡麗身邊走。
白翡麗見她一直在不安地揪著胸口的布料,問:“你今天的衣服是不是有點緊?”
余飛的臉上騰起火苗,抓緊領口警覺地看向他。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可笑,畢竟他是比她媽都更清楚這一點的人。這種意識讓她心中又尷尬,又有一種無名的騷動。她放棄掙扎,坦白從寬:“是啊。”
白翡麗看上去沒她這么多亂七八糟的思想活動,他說:“你這件衣服上面的扣子可以移位置,你試試。”
余飛一臉的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試過好多次了。”
白翡麗說:“紐絆下面有幾個藏著的鉤子,你摸摸。”
余飛一臉狐疑地盯著他,手指照著他說的摸了半天,啥也沒摸出來,怒道:“白翡麗,你是不是玩兒我?”
白翡麗搖搖頭,問:“你介意我來么?”
余飛生氣:“你行你來啊!”
白翡麗伸出手,快要落到她扣子上時又遲疑了一下:“你里面穿襯裙了嗎?”
余飛簡直要咆哮了:白大公子你到底是有錢人,太講究了,還知道襯裙這個詞兒。她春秋兩季穿自己的旗袍時的確會穿件襯裙,但這件衣服實在太緊,她就放棄了襯裙,只穿了件無痕內衣。
余飛說:“你就裝吧,我里面什么都沒穿。”
白翡麗看了她一眼,目光有點兒深。她隱約覺得他像是臉紅了,從耳朵一直紅到脖子根,但這洗手間外面的燈光不太明亮,又不知是否真切。
他離她離得很近,伸右手去解她胸前的琵琶蝴蝶盤扣。他手指白皙而長,手法很輕,沒有半點碰到她的身體。又聞到他身上的松柏淺香,余飛隱約想起那一晚他也是這樣解她的衣服,不過用的是左手。當時他的右手捧著她的臉頰和脖頸,是在吻她的,眼睛里綻著艷麗的情~欲。
余飛覺得喉嚨發干,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她突然萬分慶幸自己不是男人,不然有著喉結,這個動作未免太明顯。
白翡麗一顆一顆地解扣子,一連解了她胸口五顆扣子。余飛剛忍不住想問你解這么多做什么,就算你不裝了,也用不著這樣吧?只見他拈著她右邊半爿衣襟,中指和食指在布料背后摸索了下,輕輕一頂,之前那個紐絆內側又頂出一個細小而精致的鐵圈來,緊緊貼著布面。白翡麗也不知怎么弄了一下,就將那紐絆取了下來,扣到了這個新的位置,而之前那個固定紐絆的小鐵圈,被他捏了一下,又看不見了。
他低著頭,認認真真的,睫毛又密又長。眼尾柔潤如上揚蝶翼,輕輕翕動。
他仿佛感覺到她在看他,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余飛連忙將目光別向別處。
余飛心想,那一晚,她的確不虧。
白翡麗如法炮制,將那五枚紐絆都微調了位置,從頭到尾,也沒碰到她一下。他為她合上衣襟,道:“你扣上看看,有沒有好一些。”
余飛將信將疑,一邊扣一邊問:“你怎么知道這衣服還有這樣的機關?”
白翡麗也不說話。余飛扣好了衣服,奇跡般地覺得真的完全松快了,也不憋悶了。但從外面看,布料和她的身體仍是嚴絲合縫,仿佛沒有任何變化。
余飛看白翡麗的目光有了變化。
她想,大約富家公子哥兒,的確就是見多識廣吧。
回到座位上,第二個上臺的戲迷還在唱,是個老者,唱得還行,只是手舞足蹈的,動作特別夸張,言佩珊和其他觀眾都是邊聽邊笑。余飛見言佩珊目中仍有神光奕奕,略略放了些心。
她悄聲在言佩珊耳邊問:“不疼吧?”
言佩珊道:“不疼,放心。”頓了下,她又問余飛:“小白不知道吧?”
余飛遲疑了下,說:“不知道。”
言佩珊似是松了口氣:“那就好。讓我干干凈凈地走,別讓他知道。我不想拖累你。”
余飛說不出話來。
觀眾上臺的唱段都短,一般七八分鐘就結束了。那位老者還對戲臺戀戀不舍,在戲臺邊上上看看下看看盤桓不去,主持人便上臺報了余飛的名字,“下面有請——言小姐為我們演唱《帝女花》之《香夭》!”
余飛之前囑咐過言佩珊,不想用真名。言佩珊只道她是害羞,怕自己本行不是唱粵劇,萬一唱得不好被人嘲笑。她笑話了余飛兩句,報了自己的姓氏上去,她哪里想得到是余飛不想在白翡麗面前穿幫。
眾茶客一片鼓勵的掌聲,余飛站了起來。那主持人之前以為唱的是言佩珊,一見是余飛,不由得驚訝,道:“居然是這么年輕的靚女!咱們榮華酒家,今年還沒有后生仔上臺來唱過吧?”
底下茶客也像見了稀罕物兒,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確,現在聽粵劇的年輕人少,更別提會唱的了。
那主持人又道:“言小姐,這《香夭》是男女對唱,你只有一個人嗎?”
《香夭》是《帝女花》的終場,講的是長平公主與駙馬周世顯相遇之后,不愿向清帝屈服,為了求清帝善葬父親崇禎皇帝,兩人在清宮前連理樹下重相交拜,雙雙自殺殉國的故事。
余飛要唱的這一段,便是長平公主和駙馬周世顯在自殺之前的互訴衷腸。
余飛忽然有些頭疼,她的確沒想過這個問題,過去她都是一個人從頭到尾唱下來,沒想過這么多。但在這個場合正式來唱,一人分飾兩角似乎有些奇怪?
主持人見她為難,便知她沒有搭檔,說:“看來言小姐只有一個人,那要不咱們在場中再找一位朋友與她合唱?有沒有哪位朋友自告奮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