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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穿上吧別著涼了,”聿清舀了勺湯,眼也沒抬地隨口道,“醒了剛好,過來喝點兒湯暖暖胃。”
她回過神,忍住一瞬間鼻酸,回房門口將拖鞋穿上,沉默地接過聿清遞來的勺子悶頭喝湯。
聿清在一旁剝明天煮湯用的干桂圓,他手指修長有力,稍微使勁兒桂圓就滾了出來,扔進盆里。
聿清分了些心神瞥秋柔一眼,又一眼,最后還是沒忍住多嘴:
“非得喝那么急,真不怕給自己燙著。”
剛說完就一語成讖,秋柔“啪”一下把勺子丟碗里,伸出舌頭“斯哈”亂叫,她給自己扇著風,瘋狂捶桌。聿清忙將她那碗湯挪遠點兒。就聽她大舌頭指著他鼻子罵:
“都怪泥,泥個臭烏鴉墜!”
“窩墜討厭泥!”
“好了,別急,”聿清一愣,哭笑不得,“有那么嚴重么,過來點兒我看看。”
他說著停下剝桂圓的動作,捏起秋柔下巴,垂眼仔細瞧了瞧她的舌尖。正想開口。
視線不經意從舌尖掠上,忽然撞進她疼得水汽汪汪的眼眸。她瞳仁幽黑,含煙帶水,聿清指尖微頓,心臟狠狠一跳。
他幾乎是狼狽地松開了手。而秋柔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默然片刻,安靜低下頭喝湯再沒有說話。
聿清剝完桂圓先回房間。秋柔洗漱完躺在自己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睡太飽了,還是吃太撐了,她木然地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卻怎么也睡不著。一會兒在腦海里理順南北朝政權更迭,一會兒給化學方程式配平,一會兒冷靜地分析氣候洋流……
最后翻來覆去,腦子里只剩下聿清那張唇。
等自己意識再清醒,她已經擰開聿清的房門,蹲在床邊。
她身隨心動伸出食指,指尖輕覆在他溫軟的唇瓣捻了捻,偷腥似的掀起眼皮,卻在靜默中跟聿清對上了視線。
原本該睡著的聿清此刻睜著眼,目光靜而沉。
聿清半撐起身,衣領在肩部稍微滑落,露出一截性感的鎖骨,他低頭輕聲道:“你——”
秋柔抬臉神色茫然打斷他:“哥,我在夢游。”
聿清微微歪頭,不可置信地笑了:“你說什么。”
“我說我在夢游,”秋柔大起膽子,微起身垂下眼睫,在他漂亮的唇上飛快啄了一口。見沒反應,又在聿清呆滯的神色中捏起他下巴,含住唇瓣吸了吸,
“其實我沒醒。”
聿清的唇比想象中還軟,帶著他特有的清冷氣息。
秋柔親完自覺打通了任督二脈,人一下開闊了。
她順遂心意飛快爬上聿清的床,鉆進他暖融融的被窩里,爽得連翻幾個跟頭。理直氣壯胡扯:“現在夢游的柔柔要在你房間睡覺了,你不可以拒絕我叫醒我,不然可能會讓對方精神失常,這個你該聽過吧?”
聿清臉上那點兒笑意一點點消失。
他嘴上還殘留著秋柔霸道的氣息,想抬手擦,最終還是面無表情一一舔掉。
“你放心,”秋柔伸出食指中指發誓,“我不會對你做什么,不過夢游的我做什么我不能保證。”
“這話不應該我問你么,”聿清撐起半邊身子,緩聲道,“你上了我的床,不怕我做什么?”
秋柔歪頭:“你想對我做什么?”
聿清別開眼不置一言。月色如水,將他精致的側臉籠上一層溫潤的光澤。
再回過頭時他眸光微斂,眼神晦暗難辨。聿清嘲諷地輕聲問:“所以,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因為他的一副好皮囊、不堪的過往,秋柔可以嬌蠻無理、恣意妄為地在他身上發泄一切。發泄脾氣、發泄不滿、發泄痛苦……甚至發泄性-欲。
她根本不懂愛,她只是貪戀他的身體,把他當成了人皆可上、毫無尊嚴的鴨-子。
僅此而已。
聿清想到這有一刻傷神,又很快將所有情緒吞下了肚。
秋柔默然片刻,心灰意冷道:“所以抱抱也不可以了對嗎?”
聿清自認為忍耐力極佳,唯獨在秋柔這里他卻屢屢破戒。他剛鑄起來的銅頭鐵臂,幾乎在她委屈開口第一次字就立馬丟盔棄甲。
聿清閉上眼心想好吧,算了我認命了,她想怎樣都可以,怎么想我都可以。
我是禽獸、我不是人,我怎樣都認了。
聿清頹然躺下來手臂擋眼平復心情,最后還是側過身,將秋柔抱進懷里。他手掌從她后腦勺撫至背,輕拍:
“早點睡吧,晚安,柔柔。”
而秋柔所有強裝的鎮定、泰然,在這個溫暖緊密的懷抱中終于土崩瓦解。
兩個月了,冰冷冷的家終于出現一絲活人氣息。
過去她數著雪花飄落、飲水機上水桶升騰破滅的氣泡數量,熟練地轉換為對日復一日時間流逝的感知。
她甚至一度以為聿清不會再見她。
可他還是沒有,聿清從來不會拒絕她。
聿清的呼吸逐漸變得輕淺,秋柔久久沒能入睡。她從他懷中抬起眼,望見窗外露出一小片外面的夜景。
窗簾沒有完全拉上,外面鵝毛大雪松軟地片片落在窗臺,堆了厚厚一層。
窗面結了純白晶瑩的冰花,屋外微弱的風聲不斷。
可無論外面再如何刮風下雨、風雪交加,他們還是可以安然地躺在家里,像彼此唯一趁手的暖爐,互相慰藉取暖。
因為這是家,是避風港,是所有安全感的源頭,是他們的最終歸宿。
秋柔此刻也終于明白,為什么當初聿清寧愿放棄所有尊嚴被人包-養,也不愿賣掉這棟房子。聿清傾其所有,只為了告訴年幼的秋柔:
你看,你多像個正常的孩子。
不用忍饑挨餓,更不會流離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