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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嗎?”
胥風:“不知道。”
池燼生想了想,哦了聲:“也是,那天你沒在。我昨天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看她也在操場罰站。”
“所以她后來睡了一整節晚自習?”
“是吧,”池燼生不確定道,“可能太累了?別說這個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去?”
“不去,”胥風徹底沒了心情,干脆換個理由,“不想回家洗兩次澡。”
“你他媽——”
遠處那個身影忽然晃了下,秋柔別開學長欲攔住她的手,徑直往操場邊的廁所跑去,她腳步虛浮,甚至摔了一跤。
池燼生還要動之以情,胥風突然將水杯塞給他。
池燼生警惕:“干嘛?”
胥風面不改色扯謊:“幫我帶回教室,我去上個廁所。”
池燼生:“……”
秋柔頭暈腦脹地趴在池子前,帶著五臟六腑都要一齊掏挖的力道,又一次嘔吐出來。
她剛才頭暈得厲害,幾乎站立不住,吐完簡單漱口后,秋柔用涼水拍了拍臉,才清醒幾分。
一出來,正碰上從田徑場趕過來的胥風。
秋柔抬頭看他一眼,繞過他,往班里隊列跑去。
她臉頰燒得厲害,唇色慘白,面上的水滴還沒干透,順著撲棱的眼睫滑落,一滴滴沒入衣領,有幾分可憐意味。
“聿秋柔。”胥風轉身叫住她。
“去醫務室吧,你中暑了。”
秋柔的腳步只因此短暫停頓一秒。
她想她還沒有獲準,不能擅自離隊。然而下一瞬,胥風仗著身高腿長追上她,眼前一片陰影覆蓋的同時,聲音從秋柔頭頂傳來:
“去醫務室,我數三聲,三聲之后,不走我扛著你走。”
秋柔驚訝地睜大了眼。
“3。”
他果真開始念數,秋柔停下腳步,抬頭望著他。遠處學長聲音隱含怒意:“你們兩個干什么呢?快過來!”
“2。”胥風說。
他沒有念1。
因為在1之前,秋柔手腕驀地覆上一層冰涼的觸感。胥風握住她,帶著她往方陣相反方向走。他們無視背后學長氣急敗壞指著他們大罵:
“你們看見了嗎?!以后這兩位同學就不是你們一班方陣里的一員了!毫無規矩,成何體統……”
周遭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只有手腕的觸感是那樣真實。
秋柔呆愣愣地跟著亦步亦趨,身前人剛開始腳步很快,秋柔被拉得一趔趄,他又立馬放緩步伐。而她從始至終沒有開口,她根本忘了開口,一瞬間,鼻間都泛起溫柔的酸澀。
她的世界好混沌,像小時候那種因為發育而茫然無措的惶恐,無人可說,也不知道怎樣去說。很多事情習慣憋在心底,久而久之甚至忘了本該有什么感受,也不知道如何去表達委屈、表達痛苦。
她只是低下頭,飛快掉了一滴淚,再眼見它落到塑膠跑道上瞬間蒸發。
*
“所以呢?”
胥風坐在位置上,翻出從醫務室拿來的冰袋,示意秋柔伸出手臂來。秋柔忙不迭將紅彤彤的臉湊上冰袋,被胥風眼疾手快拿開:
“醫生說了,臉上曬傷不可以用冰袋物理降溫。”
秋柔臉曬傷了,方才在醫務室已經涂了曬傷專用的冷敷凝膠,可臉頰依舊火辣辣的。她嘀咕兩聲:“可是臉真的很疼。”
胥風也很耐心重復:“臉上曬傷不可以用冰袋,你的手。”秋柔無奈伸手,胥風垂眼將冰袋從她手心一路敷至前臂和上臂三分之一處,進行物理降溫。
胥風又問:“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秋柔:“學霸,這是我第一次聽你說這么多話。”
胥風看她一眼:“聿秋柔,這是你第三次轉移話題。”
剛才從醫務室回來后,胥風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問秋柔打算怎么做,秋柔自己也不知道。
她沉默,好半晌才聳聳肩:“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明天學長就該走了,她心想,曬傷不是什么大事,被羞辱不是,被騷擾也不是……只要能不麻煩到聿清——她疼痛的閾值取決于此。
“那什么是大事?”胥風很自然地問。
秋柔難得又噎了片刻。
“無論事情是大是小,”胥風翻出塑料袋里幾支冷敷凝膠遞給她,“每日兩次。”
他語氣平淡地接道:“作惡本身都應該有懲罰。”
秋柔承認,自己是因為胥風最后那句話才選擇跟周老師說的。
沒人知道“作惡需要懲罰”這句話對秋柔心靈的撼動,她因為那句話心緒飄了很遠,她溯游而上,飄到最開始“無父無母”的源頭——然后心開始絞痛。那些不愿深思的事情和埋在最深處的傷口,讓她自我保護地選擇停止思考。
大腦陷入一片純凈的空白。
然后秋柔聽見自己輕聲說:“好,我跟周老師說。”
周老師爽快地答應了秋柔不告訴家長的請求,畢竟這種事情影響不好。并嚴肅批評了秋柔之前的處理方式,就是因為秋柔百般容忍,才會讓學長以為她是顆半推半就的軟柿子而變本加厲。
秋柔自那天就再沒有見過段學長,考慮到隱私問題,學校沒將這件事情大肆傳播,只是特意針對此類事件開展了主題班會。秋柔的手機也被老師順其自然沒收了半個月。
軍訓圓滿結束了。結營大會上胥風作為新生代表在臺上莊嚴宣誓,他站在臺前,沉穩輕緩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校園——
“請同學們抬起右手,緊握右拳:在莊嚴的五星紅旗下,我鄭重宣誓……”
秋柔抬起臉。
在一片如野草般面目模糊的深綠隊列和喧鬧的宣誓聲中,忽然看清了胥風的臉,而他勾起唇,與秋柔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