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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鉞一定詳細了解過那個組織。
羅幗眉繼續說:“祁朝云死于二十七年前,那時候她已經被抓捕歸案,進入法院審判程序,她作為主犯,被判處了死刑,但就在收押前,她宣布自己懷孕了,在此之前,她已經兩次檢查出懷孕一直沒有被真正收押,但都以流產告終。于是這一次,她又獲得了保外就醫的機會。那時她剛剛產下一名嬰兒,接應她的人在醫院潛伏了幾個月,終于找到機會將她帶出去,于是他們馬不停蹄地往邊境趕,路上發生激烈的槍戰,和她同行的人都死了,而她已經到了邊境線上,跨過一條河,就到了鄰國。這一次她真的差點就逃脫了,但是祁明霞追上了她,射殺了準備游向對面的祁朝云?!?
錢鉞顯然對這個從不曾聽說過的故事很感興趣,緊盯著羅幗眉。
羅幗眉:“祁明霞也因為這次抓捕立了大功,從偏遠的云蕪縣調到了金月刑偵支隊,此后被作為重點苗子培養?!?
錢鉞輕嗤了一聲:“大可不必抹黑她在我心中的形象,她都死了這么多年了?!?
羅幗眉輕輕搖了搖頭:“你為什么認為這是一種抹黑?這就是事實,跨越千里抓捕并擊斃危險系數極高的逃犯,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祁明霞也值得因此獲得職業上的轉折點。不過,關于這次抓捕行動,當年還有一些疑點沒有解開,就是祁朝云到底是被祁明霞擊斃的,還是自己開槍的。當時只有祁明霞和同行的人走散,甚至有人還以為祁明霞臨陣倒戈,和祁朝云一起逃走了,畢竟當時很多人知道她們兩人同村出身,是很好的朋友,所以這次抓捕行動一開始并沒有允許祁明霞加入。
“等到大部隊趕來時,現場只有祁明霞和祁朝云的尸體,但是關于祁朝云身上的彈道檢測有不同的說法,有一種就是祁朝云自己朝心臟開槍造成的,當然,最終采用的是祁明霞射殺了祁朝云。經此之后,就再也沒有人將這兩人綁在一起。不過,祁朝云身上的那一槍到底是自己開的還是祁明霞開的,就不得而知了。”
錢鉞手指攪得發白,問:“你是想說祁朝云生下了我嗎?”
羅幗眉將dna檢測報告遞過去:“祁朝云的生物樣本一直被保存在豐宜縣公安局的實驗室里,就在剛才你們的比對結果出來了。”
錢鉞看著檢驗報告上的結論,良久,嘆了口氣:“很早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是她的女兒,有時也會想,我是誰。不過在那個時候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就不是一個必須得到答案的問題,為什么現在你會覺得這個問題可以打動我呢?”
審訊室內外的人看著錢鉞臉上一副平淡的表情,才明白羅幗眉為什么沒有一開始就采用“量刑”“減刑”“坦白從寬”的審訊方式,這人真是太油鹽不進了。
“因為我要向你證明,你可以信任我,你可以將你知道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我,我想知道在九年前的那個夏天,你和祁明霞身上發生了什么,為什么你們會分別,你們去了哪里,你是怎么變成錢鉞的。好吧,那從最簡單的問題開始,一年前你為什么會考入警局,這個問題我始終想不通,進入警局會增加暴露的風險,需要一套全新的身份,維護起來勢必需要大量的經歷,并且你在警局的這一年確實在做一個警察該做的事,可是為什么?你不該會做一個警察該做的事?!?
錢鉞因為這個問題突然笑起來,笑了好一會,點了點頭:“這個問題其實沒有那么復雜,你說得對,我確實從小就對警察這個職業并不是很感興趣,在我看來祁明霞做的事也沒什么意義,活得就像個規劃好了路線的程序,實在是太無聊了,當然她也從不建議我做警察,大概是早就看出來我不是這塊料了。她對我的要求就是,讓我別做一個罪犯。”
錢鉞聳聳肩:“如果能一直這樣無聊下去就好了,可是為什么突然之間,設定好的程序就崩壞了呢?她有時也會和我講工作上遇到的案子,我甚至給她分析出來的幾個嫌疑人,當然——是從罪犯的角度。在我看來,這份工作僅剩的趣味也就在這里了。我覺得這份工作被機器人替代才是大勢所趨,單靠人力去預防那些突發事件還是太不現實。九年前……九年前的那個夏天,我已經不需要高考,就專心參加一個比賽,我的參賽作品是對公安監控網絡進行升級,植入‘跟蹤識別’模式,發現跟蹤行為就會觸發報警模式……”
錢鉞的聲音陷入久遠的回憶:“說這些做什么,比賽結束我回到家,發現一切都變了,她收拾好行李,帶著我連夜驅車往邊境開,我沒有問什么,我們一貫合作愉快。到了邊境,她給了我新的身份證和護照,囑咐我開啟新的人生。我在國外待了幾個月,看到了她的貪腐案,我決定回國……然后就是調查她的案子?!?
羅幗眉盯著錢鉞,顯然錢鉞省略了一大段內容,比如她剛回國的時候經歷了什么。
“哦,我還沒回答你最開始的問題呢,其實沒有那么復雜,就是有一次我在家里吃飯的時候,突然點進了你們金月公安的公眾號,點進了一個直播鏈接,就看到一個女孩發表了一段演講,就突然覺得,我也想試試當個警察。我一直想不明,祁明霞明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她明明知道回去會死,她為什么還要回去?為了那個不相干的人嗎?那個叫吳小文的男人早就病死在了獄中,為他翻案又有什么意義呢?明明這么多人都不管這些事,她為什么偏要管?為什么她總是要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明明她活著的價值更大,為什么偏要死?”
錢鉞抬起頭直視羅幗眉:“我想不通,所以干脆就來了,看看你們到底在執著些什么?!?
羅幗眉下意識問:“任浩月的演講?”
“當她們遭受侵犯、暴力、需要幫助的時候,她們的腦海里會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個女性警察的形象,女性警察有力量保護她們,值得被信賴,這是我作為一名警察的野心,”錢鉞輕聲背出這段話,“也許這就是原因吧。在那一刻我居然被這種可笑的使命感擊中,想去看看,做一名好警察是什么感覺,所以我就來了?!?
羅幗眉好一會沒有說話,她原本設想中的所謂的復仇、盜取機密的原因并沒有出現,只是這么一個簡單的理由。
“那你想明白了嗎?”羅幗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