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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不在意!人都是活在關系里,哪有這么輕易做到!”
夠了,夠了!任浩月聽夠了這樣的話,人與人之間的悲歡并不相通,誰也別講太多的大道理。內勤如果是個好崗位怎么不見男的搶著做?
任浩月本來還想說很多很多,從來沒有得過的優秀,明顯刁難的工作安排,發現通過自己的個人努力不可能調動……
她受夠了。
她曾經很希望有人聽到自己內心的痛苦,想要再一次說出口的時候卻感到無盡的疲憊。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發瘋了。總之……我不是很想做這個工作了。”任浩月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啜泣,她痛哭起來。
“我真的……我真的好難過啊。”她低著頭,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她最不能接受的,是她辜負了四年前的自己。
錢鉞靠邊停車,把紙巾遞給她。
夜晚的風停止涌動,眼淚干在臉上,任浩月的聲音里是無盡的疲憊,她開始絮絮叨叨:“你知道嗎?在成為警察之前,在現實生活里我幾乎沒有見過警察,唯一一次接觸是被猥褻報案去做筆錄,最后也不了了之。但是我仍然對警察這個形象,懷有無限的想象,行俠仗義,伸張正義,承擔著拯救他人的期待,同時又被賦予了回應這種期待的能力,多么自由廣闊的人生。”
“可是后來長大了,也逐漸明白在普通人有限的選擇里,很難做出什么精彩的決定,警察這個職業對于我來說是有限的選擇里,能夠探索人生邊界的一個工作,如今看來我的人生邊界也并沒有拓寬。”
如果對一件事懷有巨大的期待,那就不可避免面臨巨大的失望,好運從來不會站在她這一邊。
這是任浩月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情緒崩潰,她并不喜歡向外界示弱,尤其還是在一個后輩面前,因為在她的人生經驗里,傷口一旦暴露,鋒利的刀刃就會蜂擁而至。
可是這個比自己小四歲的后輩卻揉了揉她的頭發,沒有譏諷她矯情做作,沒有指責她神經質。
她以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和溫柔,認真地聽她說話,然后告訴她:“我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錢鉞輕聲嘆息:“對不起,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如果能讓你開心一點的決定,就是好決定。”
任浩月長長吸了一口氣,調整好狀態:“謝謝你,唉,我就是容易發瘋,真的對不起,本來出來兜風挺開心的,希望你別介意,這是我的問題。”
錢鉞趕緊搖頭,擰開礦泉水遞給任浩月:“沒關系的。”
任浩月仰頭喝下半瓶水,問她:“如果讓你做內勤,你愿意嗎?”
“我……”
兩人都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任浩月辭職,那么錢鉞必須接內勤的崗位。
神女山派出所也將只有一個女民警了。
那些任浩月不喜歡的、孤立無援的時刻也將降落在錢鉞身上。
吃飯時,飯桌上只有一個女人,他們肆意地開著令人不適的玩笑;開會時,會議室里只有一個女人,需要用幾倍的聲量才能發出聲音,卻不會有人當一回事。
她的想法、她的意見、她的觀點并不重要。
如果聲音太大,還會讓他們厭煩。
裝聾作啞是生存技巧。
一群男人里面只有一個女人,在一些時刻,這個女人非常顯眼,會成為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的中心;而在另一些時刻,這個女人又像個透明人,無人看見她的存在。
無論是哪種時刻,都讓任浩月感到厭惡。
任浩月曾經很渴望出現另外一個女性同伴,一群男人里有了第二、第三個女人,她們相互支撐著,內心懷揣著共同開拓道路的歡欣。
分庭抗禮,攻城略地。
多么浪漫的事情。
錢鉞身上流露出來的氣息顯然是這樣的同伴,但任浩月卻失去了去走艱難道路的興趣。
她也曾生機勃勃地進入這個男性氣質最為濃厚的場域,雌心壯志對自己許下絕不退縮的諾言,可是很快疾風驟雨撲面而來,就把她打倒了。
她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勇敢,甚至可以說“能夠輕易被打倒”。
車內陷入沉默,問題擺在了兩個女孩面前。
任浩月莫名地想到一個人:“我之前跟市局的人交流過,聽說豐宜縣公安局那邊有個女刑警,應該是全金月公安唯一一個獨立辦案的女刑警了。”
錢鉞那雙明亮的眼睛瞬間盯著任浩月,一副快說快說的表情。
果然,沒有女孩子會對一個女刑警的故事不感興趣。
“我學新聞傳播的嘛,就喜歡打聽這些事,而且豐宜縣這個地方很神奇,女警的天花板好像比金月的其他地方都高一些,許多年前還出了一個女局長,不過因為貪污落馬還潛逃出境至今在外,都不讓怎么討論她。”
“說回那個女刑警,她叫鐘迎,金月公安的公眾號之前還發過她破案的推文,你感興趣的話可以在公眾號里面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