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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舒蘊卻一直關注運河邊的半露天小酒館們,不少人甚至躺在小船上愜意喝酒。
她想,若不是帶著個未成年的拖油瓶,他們三個說不定也能去喝一杯。
姜柏舟讀出了舒蘊的想法:“這里是不是和你想象的倫敦不一樣?”
錢舒蘊點點頭:“前幾天學校安排的觀光路線就和書上看到的一樣。但是大本鐘底下的地面也并沒有很干凈、街道上還是有homeless, 這又和想象中的有點不一樣。反倒是這里,有種混亂卻鮮活的感覺。”
“是這樣的。有時候還是得用腳步親自丈量??吹迷蕉? 就會越包容。這個世界不存在十全十美的天堂,但也沒那么滅頂的糟糕?!苯刂壅f著夾了一下臂彎里的腦袋, “你聽見了嗎?舒蘊姐姐出來一趟還有思考, 你小子光研究吃穿了……”
剛說完,姜柏舟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和梁致一的爺爺奶奶一個樣,非得在小孩旅游的時候強行灌輸價值。她不想成為從前自己不喜歡的樣子, 趕緊收斂地把嘴閉上。
梁致一聽出了姜柏舟戛然而止的弦外之音, 把姜柏舟得閑的那只手攥進掌心, 非常輕微地提示道:“一個猴一個拴法……”
姜柏舟忽然內疚全消了,舒朗地被梁致一逗笑了。
……
終于回到機械章魚的公寓樓下, 必經之路的路口杵著一個偉岸的身影。
路燈昏暗, 那人身高接近兩米,莫西干頭,脖子上全是骷髏紋身, 手里還牽著一條呼哧帶喘的惡霸犬,正低頭擺弄一個噴漆罐。
“姐姐……前面那個人……”姜聿行緊緊抱住姜柏舟的腰,“他是不是在堵我們?英國的報警電話是多少……”
梁致一看了一眼纏在老婆身上的兩只爪子,嘆了口氣,并未停步,徑直向那壯漢走去。
“哎,姐夫!你別……你回來啊,我看我姐還挺喜歡你的,你別沖動啊……”
姜聿行絕望地閉上眼,完了,要在異國他鄉被勒索了,他的羽絨服果然保不住了。
姜柏舟雖然也略有些疑惑,但鑒于對梁致一的充分信任還是保持淡定。只是姜聿行說的什么話,也太讓人咯噔了……
姜聿行預想中的暴喝并沒有發生。
“yo, spike.” 梁致一松松垮垮地抬手,和那個巨漢碰了個拳,“long time no see.”
被稱作spike的巨漢抬頭,那張看起來能止小兒夜啼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極其溫和、甚至有點憨厚的笑容。
“oh, jared!” spike開口了,讓姜聿行驚掉下巴的是,這大哥說的竟然不是那種含混不清的街頭俚語,而是一口比他英語聽力里還要標準的、優雅至極的牛津腔。
“好久不見。聽說你結婚了?恭喜!”spike的視線溫和地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姜柏舟身上,微微欠身行了個紳士禮,“這位一定就是你的靈感繆斯了。幸會,女士。”
姜柏舟其實也覺得這位spike先生的言談舉止和他的名字、形象都有極大的反差,不過她畢竟比小孩子見多識廣些,還是面不改色地笑著點頭:“幸會,spike。這是我的妹妹弟弟?!?
spike看了眼縮成鵪鶉的姜聿行,又看了眼對他手里的噴漆罐充滿興趣的錢舒蘊,笑了笑:“看來今晚是個家庭聚會。我就不打擾了,正在構思一個新的裝置,有點卡殼,出來透透氣?!?
“祝你靈感迸發。”梁致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來我餐廳玩兒,你知道地方的吧?!?
等進了電梯,姜聿行還沒回過神來:“姐夫,這人是誰???長得好嚇人,但是講話又……”
梁致一按下樓層鍵,淡定地解釋道:“他是中央圣馬丁藝術學院的教授,也是當代身價最高的裝置藝術家之一。”
他低頭看向目瞪口呆的小舅子,淡淡補了一刀:“所以不能以貌取人。而且這個世界始終人外有人,有的是比你厲害、比你有錢的人,他們都比你低調呢?!?
“spike?那個做巨型機械裝置的spike?”錢舒蘊反應過來了,激動得拽著姜柏舟搖晃,“我們在課上賞析過他的作品!天吶,這種級別的大神居然就住在這兒?這里也太臥虎藏龍了!”
“正如你所見。”梁致一聳聳肩,“這棟樓里住著瘋子、天才和窮鬼。有時候這三種人是同一個人?!?
其實姜柏舟也是頭一回走進這個街區,她從前獨身的時候也不太敢來東倫敦冒險。她的驚喜并不比兩個小的少。
尤其是好像觸摸到了更多梁致一的世界。
……
這一晚的混亂終于在兩個孩子洗漱完畢后歸于平靜。
姜聿行裹著被子在沙發上懷疑人生,錢舒蘊則在客房里興奮地翻看梁致一借給她的絕版畫冊。